第172章(3/3)
&esp;&esp;山里离最近的镇子都有七八里地,偏时月嗜甜,最馋那镇上的甜糕。采茶季向来忙碌,三个月不下山都是常事,时月又是与我打赌,又是央求母亲,阿娘宠她,又不放心我,擦擦手要我和一起去,时月就撅起嘴来,看似不情不愿地蹭到我身边,要母亲在家好好歇着,她大人大量陪我去就是了。
&esp;&esp;后来回想才发觉,西梁的女子可以随意外出,就算是边陲小镇也足够安全——这原来是那么的不可多得。
&esp;&esp;可我只记得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奔跑的一路上紧握的汗涔涔的手。这是我俩头一次两个人下山。我在她蹭过来时就知道这是她的小小“诡计”,我虽不揭穿她,可阿娘又怎会看不出来呢。但是那都不重要了,她拉着我在山路上跑,在晌午时分便到了小镇,一串铜板足够两个小孩子吃好喝好。后来我说要给养母带些礼物回去,她突然问我,母亲喜欢什么呢?我望着小摊上摆着几支木簪,犹豫地说阿娘发上的那支是不是该换换了?
&esp;&esp;她认真地看着我,摇摇头,“我想问……阿锦的母亲喜欢什么呢?我们一起带回去吧。”
&esp;&esp;我母亲喜欢什么呢。对了。她喜欢酒。那样一个严肃的神医,私底下偏偏有着这样“误事”的嗜好。我还记得她在家中酩酊大醉后安静睡着的模样,那大概是她最温和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对她说,我真的不讨厌她身上混杂着的草药味儿和酒味儿。我好久、好久,没有闻到了。
&esp;&esp;我们回到山里,将木簪送给了养母。又坐下来,一人一小杯,当灼热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时,我只觉眼眶酸痛难受,三年过去,我以为自己已经将亲生母亲安放完好,我以为我早就钉死了那通往怀念的隐秘入口。我是如此克制自己不去想她,我想温锦已经长大,长大就是会不再怀念过往,就是只会往前走。
&esp;&esp;可是我忘了呀,秦时月也长大了。她记得我不敢想起的事,她的长大就是稳稳地向我伸出手。
&esp;&esp;“阿锦……不要哭。”
&esp;&esp;“阿锦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你好亲近,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esp;&esp;时月说完,紧紧抱着我,让我丝毫来不及回她,哪里有这样一辈子在一起的姐妹呢?可是柔软的胸口紧贴过来,带着微微的酒气和清爽的茶香,如此令人安心又使人眩晕。我一时分不清是谁胸腔中的鼓动更快些,只觉得酒劲上头,脸上热得发烫。我张开胳膊,回抱住她,我说,好。
&esp;&esp;我是真的以为我和时月会这样彼此陪伴一辈子的。可是就像母亲死后我才开始了解母亲,后来时月走了我才开始真正了解时月……为什么我总是迟到一步呢。
&esp;&esp;我总是迟到一步。
&esp;&esp;我十八岁时,山下的小镇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年前西梁与大夏修了和书,互相许诺十年不起战事,边境开始通商,养母也跟着做起了小商人,背靠着采茶的大山,镇上很快成了向皇城贡茶之地,民众富裕不少,养母也带着我们一同住到了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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