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3)
顾攸宁原比春妮大上几岁,平日里常照看这小丫头,给她些针头线脑零嘴吃食的,春妮本就是个实心眼的,听她这么说,连连点头:“嫂子你放宽心,我嘴严得很,半个字也不会往外漏!你快些找个地方,整理下仪容,别叫旁人看见,又生出闲话来。”
顾攸宁千恩万谢,忙溜到丫鬟们的堆房里,打了汤水,擦拭了身上墨痕,又对着铜镜把散乱的鬓发抿齐,整了整衣衫。
这之后她也不敢往人前凑,只缩在堆房里,缝补了半日的旧衣裳,一直挨到傍晚时分,知道王爷已回了外书房,才松了口气,匆匆忙忙往家赶。
她此时是惊慌无措归心似箭的,可是待走到大门前,她突然顿住脚步。
今日她先是饱受惊吓,之后又提心吊胆躲了半日,还得强作欢笑免得别人看出什么,如今她好不容易挨过去,只想一头扎进房里,蒙着头痛痛快快哭一场,把满肚子的委屈惊吓都哭出去。
可此时站在自家门前,她突然意识到,哪怕踏入门中,那也不是能容她放肆的所在。
事实上,她进入家中,迎着她的只怕是婆婆那张不饶人的嘴,还有孙玉娥,说不得又闹什么小性儿,撅着嘴闷在房里,不是嫌茶冷了,就是嫌饭硬了。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突然就想嚎啕大哭一场。
她做姑娘时,爹还在世,弟弟也好好的,家里虽不富裕,却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用得着如今这般,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哭都不敢找个地方?
可世上哪有回头路走,如今便是回娘家去,娘家也早不是当年的光景了。
她深吸口气,到底压下心头酸楚,抬脚进了门。
一切果然和她料想得一丝不差,堂屋里她婆婆正叉着腰对着小丫鬟骂天骂地,西厢房的门紧闭着,孙玉娥不知又跟谁置了气。
顾攸宁突然想笑,只觉一切荒谬到极致。
如果人生是一场戏,她只是里面一个最不起眼的可怜角色,可她依然要安分守己地扮演着,让这场戏能继续演下去。
于是她真的笑了笑,上前耐着性子劝住了婆母,又哄了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打发她赶紧去厨房做晚膳,自己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换了家常衣裳,到婆婆跟前规规矩矩请了安。
等到掌灯时分,孙奉安才从外面铺子回来,一家子围着桌子吃晚饭,顾攸宁依旧和往日一般低眉顺眼的,收拾了碗筷,把婆婆和玉娥那边都安置妥当了,才终于得以回到自己房中。
一进房,她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仿佛泄了气,瘫到了榻上。
这时孙奉安进门了,他一进来便把怀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撂,拿了算盘劈里啪啦地打,这么算着间,抬眼看她趴在炕上不动弹,不免摇头,叹道:“你看你,越发懒了,回来就往榻上一瘫,像什么样。”
顾攸宁将脸埋在手心里,眼神空落落地盯着床榻的帐子,她白日里强撑着精神,应付了所有的一切,一根弦绷了整整一天,如今她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不过她到底没敢放声,只死死咬着唇。
孙奉安见她不理会,又道:“给我倒杯茶汤来,我忙了这一日,口干舌燥的。”
说着,他嘿嘿一笑:“今日正好有一桩大事要和你说,咱们家时来运转,以后就要发大财了。”
顾攸宁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满脑子白日的那一幕,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
孙奉安见她不动,也是纳闷,便起身走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又跟谁置气呢?怎么问你话也不回——”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顾攸宁满眼是泪,泪珠儿跟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
孙奉安顿时唬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帮她擦泪:“我的祖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成?是谁欺负你了?你倒是跟我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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