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爱的复杂性(2/2)

    原本属于人类的皮囊化作无数的碎片蜷曲着落下，露出了皮囊之下如同雾气般浓黑的、粘稠的黑暗。

    姜徕猛地停下脚步。

    紧接着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周惟安的身影像是被什么焚烧了一般开始崩裂。

    如果不是遇到这些事情的话，他跟周惟安的故事会永远停留在他们各自的遗憾里——没能传达出去的爱和没能常常见面的后悔。

    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姜徕回过神。

    也是这种真心使得他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气愤像是砸在了棉花上。

    姜徕看着灯光似有若无地穿透了周惟安的身影，晦暗地照亮那人的半张脸，衬得隐入夜色的那半侧愈发模糊不清。

    本来跟姜徕差不多并排走的于非见身旁的人停下，下意识也跟着止住脚步，只不过当她转头看见身后那两人以及弥漫在两人之间那股说不上来的冷战气氛后，她立刻反应过来，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刘卫青。

    “笨蛋，”他说，“不要被发现了。”

    这个动作带着点试探和讨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解周惟安的人，那人心里想的什么都一清二楚，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趁他思索的这几秒，勾他手的人又凑近了些，那股轻飘飘的寒意也跟着缠了上来，蹭过裸露在外的肌肤，渗透身上的衣服，像是个耍赖的拥抱。

    又或者，他在等周惟安主动坦白。

    而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只剩一只竖着的、闪着暗光的赤眼。

    姜徕仿佛被冻住了，不仅身体无法动弹，连大脑也无法思考。

    更不能不要我。

    沉默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漫长，现在的姜徕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只眼睛他见过，他在医院做的那个梦中梦里就出现过这样的眼。

    一瞬间姜徕甚至开始体谅母亲面对自己时的无奈了。

    姜徕摸瞎踢了一脚“周惟安”，不出意外地踢在一团宛如凝滞的空气里。

    刘卫青和于非两人已经走远了。

    寒意像是要把他吞没，但一阵像是吻的触碰落在眼皮上，然后蹭掉了流下的眼泪，并没有任何恶意。

    周惟安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顿住，紧接着那人勾着他手指的手一下变成了攥住他的手腕。

    其实姜徕也不想跟这人吵，眼下实在不是吵架的好时机。那句“因为我爱你”之所以让他生气，不是因为爱被当作了借口。恰恰相反，姜徕知道周惟安是真心这么想的。

    可能爱这种东西就是奇怪的，不想让爱的人受伤或者担忧的行为本身偏偏带去了这些，因而爱能够让人开心、幸福，也能够让人煎熬、痛苦。

    简直创下了历史记录。

    姜徕正生着闷气，不想搭理周惟安，心里却忍不住数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长达三个小时没跟周惟安讲过一个字了。

    一盏路灯正好在街角亮着，可惜那点光亮也不足以驱散周围浓重潮湿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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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比夜色更黑的存在，连光都无法渗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扭曲凝固。它似有若无地蔓延开来，变得无比高大，除去隐约还能分辨出来的一丝有些失真的、扭曲的人型轮廓之外，再也找不到丝毫的人类特征。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姜徕终于开口，“难道要让我不管你吗？”

    “别这么说，”周惟安看着姜徕，“你不能不管我。”

    或许是因为凝视眼前的存在太久，他开始感到眼睛酸涩刺痛，不断地渗出眼泪，令他难以睁开双眼。

    夜晚的渔村几乎没有任何灯光。

    他竟然没发现周惟安喜欢自己这么多年，也没发现那人把与他有关的零碎记忆都捡走，收藏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围绕在周身的凉意缠得越来越紧，姜徕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人，闷在心里的火像是被一泼水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