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2/2)
他把烤蘑菇递给她。交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下午在大堂里暖了一些。他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缩。也没有主动握上来。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让他把蘑菇串放在她手心里。那个瞬间持续了也许只有一秒,但沉宴宁能感觉到她的指腹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擦过,像一根羽毛从皮肤上划过。
沉宴宁拿起了另一串鸡翅,坐在她旁边吃。沉敬尧在烤架那边喊了一嗓子:“宴宁,来帮我翻一下牛肉!”沉宴宁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沉敬尧手里的夹子,把牛肉片一片一片翻过来。牛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炭火里,窜起橘红色的火焰。他的手法明显比沉敬尧熟练——每一片翻的时间都一样,火候均匀,边缘微焦但不糊。
“在医院学的?”沉敬尧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
沉若韫还在吃那串烤蘑菇。她把蘑菇从签子上一颗一颗咬下来,咀嚼的时候下颌的动作很小。帐篷外面,山庄的工作人员开始放烟花。第一颗烟花升上去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然后在夜空中炸开,变成一片银白色的光雨,照亮了整个山谷。
“值夜班的时候烤过几次。”沉宴宁说。
她没有看他,重新拿起锡纸包的土豆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进他的纸盘里。然后开始吃另一半,表情平淡,像是刚才在夜空中炸开的那些光芒从来没有存在过。
“刚好。”
“鸡翅。你上次说咸了,这次让周姨少放了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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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若韫拿起鸡翅咬了一口。油脂沾在她的嘴角,在炭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她的嘴唇因为温泉的浸泡和刚才的吻而还有些微微的红,现在沾了油,更亮了。她把鸡翅翻了个面继续吃,吃法很认真,把骨头上的每一丝肉都啃干净了,然后把骨头放在纸盘边缘。
“嗯。”
父子俩站在烤架边,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这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但沉宴宁注意到父亲在问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太自然的、试探的温度,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用过某个功能的人在尝试重新启动它。沉宴宁没有让那个温度得到回应。他把牛肉片从烤架上夹起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然后拿起夹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又移了两厘米。指尖离她的手背还有三厘米。最后一朵烟花是金色的,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比摩天轮上那次更明显,比刚才吃鸡翅时更柔软。她看着烟花,他看着她的嘴角。
“蘑菇要不要?”
沉若韫抬起头,蘑菇还咬在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红色、绿色、金色,光芒倒映在她深褐色的眼睛里,像一潭黑水被投入了彩色的石子。她不自觉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嘴唇微张,仰头看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咸淡呢?”沉宴宁问。
沉宴宁看着她看烟花。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张折迭桌的距离,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烤串和锡纸包的土豆。他的手放在桌上,离她的手有十厘米。烟花爆炸的巨响盖过了一切,包括心跳。他把手往前移了五厘米。她没有注意——她的目光被天空中的光芒吸走了。
烟花结束了。夜空重新归于黑暗和寂静,只有帐篷里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山庄大堂飘来的隐约音乐。她低下头,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桌上。他的手掌摊开放在桌面上,指尖离她的手背不到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