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夕(2/3)

    他回到岸上，手脚都湿了。温意把外套还给他，又从口袋里找到一块手帕，递过去时仍不放心：“我们现在回去吧。”

    “这里是寺庙。”

    “抓鱼。”

    陆宵一见那条溪便来了兴致，把外套往温意怀里一塞，蹲下去卷裤脚。

    她只希望今日不要被人发现，不要挨祖父训斥，也不要被加罚半个月的书法。

    温意不想再理陆宵，她转身想往回走，陆宵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直到那个拿着竹扫帚的小和尚从拐角处出现。

    陆宵回头看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吃它？”

    温意从未见过年纪这样小的出家人，一时忘了回大殿，站在檐下看了许久。

    两人继续往寺后走。绕过银杏林，后山有一条很浅的溪，水面没有结冰，碎光随着水流一晃一晃。

    树下放着供香客取用的木牌与红绳。

    “寺庙里的鱼就不许人抓了？”

    “等他扫完。”

    陆宵问她：“还回去吗？”

    侧门外的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殿内令人昏沉的檀香。

    温意怔了怔。

    “真的会灵吗？”

    温意脸颊发热，脸颊气鼓鼓地：“我那是在思考主持说的话。”

    这一次，他没有问她，只用手掌包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后拉了一下。

    “会被发现的。”

    陆宵先笑出了声。

    温意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那恐怕要等到明年。”陆宵抬头看了眼仍在落叶的树，“他扫不完的。”

    陆宵取来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她：“许愿。”

    陆宵离她更近了一点。少年人的睫毛被水汽打湿，手背冻得发红，掌心里的鱼仍在不安分地挣动。

    “当然不许。”温意说得笃定，“不可以杀生的。”

    溪流的另一端有一棵很大的古树。枝干粗壮，树上系满了祈愿的红绸，风吹过时，成百上千条红绸一同扬起，像积在冬日里的一场不会融化的春色。

    温意犹豫许久，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了一下鱼背。

    温意抱着他的衣服，眼睁睁看他踩进水中：“你做什么？”

    “我不去了。”

    她本应该甩开他，重新坐好，或者用眼神告诉他不要胡闹。可陆宵的掌心很暖，握得也并不用力，仿佛只是在替她留一道随时可以反悔的缝隙。

    温意仰头看了一会儿。她那时没有什么太长远的愿望，或者说，她还没有学会想象太远的以后。

    “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宵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蹲下，将小鱼放回溪水里：“行了，没杀生。”

    “我没有。”

    睁眼时，陆宵也刚刚许完。

    “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本想生气，抬眼撞见他笑得毫无顾忌的样子，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唇。笑意一旦漏出来，便很难再收回去，她抱着他的外套站在溪边，第一次觉得擅自离开大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刚才眼睛都闭上了。”

    温意直到跑过一道月门，才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最后一个。”

    冰凉柔滑的触感一闪而过。小鱼忽然摆尾，水珠直接溅到了她的鼻尖上。

    “都已经出来了，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

    小和尚大约七八岁，扫帚比他还要高，落叶被风吹回来，他便重新低头扫一遍，也不恼。

    温意犹豫了短短几息，竟真的提起裙摆，跟着他从蒲团后面绕了出去。

    温意下意识向后躲：“我不摸。”

    “它又不会咬你。”

    陆宵回头看她，眼里全是刚刚逃出来的笑意：“而且你在殿里睡着的话，不是也会挨骂？”

    溪水冷得刺骨，他在里面站了好一会儿，才突然俯下身，双手在水中一拢。再站起来时，掌心里果真多了一尾银白色的小鱼。

    “你许了什么？”她问。

    小鱼拼命摆尾，溅出的水落了他满身，陆宵却很高兴，涉水走到岸边，微微弯腰，把手伸到温意面前：“摸一下。”

    温意闭上眼，很认真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陆宵将红绳系在木牌上：“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意接过木牌：“许什么？”

    “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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