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不是那种她熟悉的鄙夷的眼神，那种眼神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可今天嬷嬷看她的眼神不一样，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她形容不出来，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的试探，又像是想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

    可她的手还残留着沈晚握过的触感。

    沈棠走进康嫔屋子的时候，看到屋里多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眉顺眼地站在康嫔身后。

    她很熟悉这种场面。

    先生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沈棠猛地回过神。

    沈棠低下头，盯着桌上的书页，指甲在书页边缘掐出了一道印子。

    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回放，像一卷被人反复倒回来重看的胶片，每一帧都看过无数遍了，可还是想看。

    教书先生今天讲了一篇策论，讲的是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沈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始终转着昨天晚上沈晚的样子，她蹲下来擦眼泪的动作，她说“你这一年过得挺好的”时的语气，她松开手时指尖在沈棠手心里划过的那一瞬间。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刚刚开出来的花。

    那两个宫女正站在廊柱旁边说话，看到沈棠走过来，声音忽然小了，变成了窃窃私语。她们的头凑在一起，嘴唇几乎贴着耳朵，眼睛却在沈棠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沈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困惑。

    后面的话被一只手捂住了。沈棠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她径直走过那条廊道，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中午回到咸福宫，沈棠在廊下遇见了两个宫女。

    嬷嬷愣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床铺。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做完快点离开。

    那不是风。

    那天下午，康嫔把沈棠叫了过去。

    她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沈棠很晚才醒。

    她不知道。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因为这条手帕在，沈晚就在。

    “我刚才讲了什么？”先生问。

    “是。”她站起来，低下头。

    宫女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看到她来了就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飘忽闪烁，像偷了东西的老鼠。有时候她能听到一两个词，有时候什么都听不到，但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她的身世，她的母亲，她这个“废妃之女”的身份。宫里没有新鲜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谈资，她是其中最不挑听众的一个，什么时候拿出来都能让人嚼得有滋有味。

    这点小事，不值得她难过。

    沈棠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字。

    先生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坐下。但沈棠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几个格格交换的眼神，鄙夷。

    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先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斥着不满。

    什么味道也没有了。

    她摸了摸袖子把手帕抽出来，展开，举到眼前。白色的棉布，墨色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

    沈棠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斑。

    沈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难过。

    沈晚不在的时候，她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沈棠起床洗漱的时候，嬷嬷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棠沉默了。

    沈棠把手帕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用凉水洗了脸，换了衣裳，去了上书房。

    可她还是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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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温度，没有痕迹，没有任何证明沈晚存在过的证据。

    “八格格。”

    “……昨儿晚上……一个人……”

    她在乎的事情从来就只有一件。

    沈棠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也许那个声音只是风吹动门环。也许沈晚真的走了。也许她从来就没来过。

    “嬷嬷，我脸上有什么吗？”

    但她没有多想。嬷嬷们的心思她从来猜不透，也不想猜。

    宫女们怎么说，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们是奴才，她是格格。就算是不受宠的格格，那也是格格。

    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