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她转过头。沈晚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裳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沈棠看着沈晚,愣了那么一瞬。她忽然觉得沈晚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沈晚来的时候,会先看她一眼,然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今天沈晚没有走过来,她就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脸上带着笑意。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沈棠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

    “你怎么了?”沈棠问,声音有些低,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因为沈晚在那里。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街。

    沈晚带着沈棠穿过一条沈棠从未走过的巷道,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很高。沈棠都不知道咸福宫还有这样一条路,她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以为每一条巷道她都走过。可她没有走过这条。墙上的灰是新的,脚下的石板是干的,没有青苔,没有落叶,像刚被人打扫过的。

    沈晚没有回答。她站了起来,到沈棠面前把手伸了出来。沈棠看着那只手,最终还是信任的把手放了上去。沈晚的手指收拢,握紧了她的手。

    沈棠低下了头。她不想在沈晚面前承认自己难受。她怕沈晚露出那种心疼的眼神。那个眼神会让她的心揪起来,她会想哭。她不能在沈晚面前哭,因为她最近哭得太多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烦了。

    巷道很长,但沈棠没有觉得累。因为沈晚在前面,沈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需要跟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走,跟着那只手握紧她的手走。她的眼睛盯着沈晚的后脑勺,盯着那几缕碎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止是幸福,那是比幸福更深的,是信任。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信任。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她不在乎。沈晚带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这条路通向哪里?”沈棠问。

    “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受?”沈晚问。末尾加了一个上扬的调子,好像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想确认一下沈棠愿不愿意承认。

    她听到身后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在叫她。

    沈晚没有等她回答。她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伸过桌面,握住了沈棠放在桌上的手。

    沈棠张了张嘴,想说“宫门有侍卫把守”,想说“我没有出宫的令牌”,想说“被发现了会被治罪”。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有来得及变成声音,就被沈晚眼睛里那道期待的光打了回去。

    沈棠猜不出来。她只能感觉到沈晚的手握的很紧。

    和宫里的那种宽大笔直的,两边站着侍卫的甬道不同,那是一条真正的街。窄窄的,弯弯的,两边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铺子,卖布的,卖鞋的,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字画折扇的。铺子门口的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像一群不会飞的鸟在扑翅膀。地上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和细草,被人踩得东倒西歪。

    沈晚走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这个姿势沈棠以前没见过。沈晚一直是安安静静的,腰背挺直的,手放在膝盖上或者桌上,规规矩矩的,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今天她歪着脑袋,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一下一下地弹着。

    调皮。

    “你猜。”沈晚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带你出去玩。”沈晚说。

    沈棠抬起头看着沈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去玩,”沈晚又说了一遍,大声了些,“出宫去。去外面的街上。你不是从来没出去过吗?”

    “跟我来。”

    “沈棠。”

    沈棠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忽然意识到沈晚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沈晚永远是安静的,温柔的,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可今天,那潭水起了涟漪。

    巷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木头的,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纹。门没有锁,门闩是拔开的,好像是有人提前来过了的样子。沈晚推开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不再是宫里的那种灰蒙蒙的光,是另一种更亮,更暖的光,带着一种沈棠从未见过的颜色。

    沈棠眯了一下眼睛。

    “怎么出去?”沈棠问,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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