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2)
因有丧事,府上各处都挂着黑布,下人来来往往,翟寰如往常着玄衣,紫苏一身素色,更不提紫苏身后像只灰毛老鼠的阿奇嬷嬷,三人并不打眼,过了半天,也没有人来迎接或过问,翟寰没有在原地等着的架子,带着人往正厅走去。曹知谦为官清廉,虽位及丞相,府邸却不特别宽阔华美,花园中只种着松柏之属,人行其下视野宽阔,一共三出的院子,正厅十分好找,摆着苍白的奠仪,幽幽不断地传来人的啜泣声。
曹知谦妻子刘氏的棺木便是停在这里,今日不断有人前来祭奠,大多是曹知谦朝堂上的同僚,本身不与刘氏相识,不过是寻了个由头来探旧丞相的口风的,曹知谦勉强应付了一上午,终是发了脾气,吩咐管家再不接待客人——除非递来环云纹的令牌,方可请进来,他的确预料到翟寰会来。
曹知谦才得了一时的清净,坐在椅子上,怔怔流下泪来,他与妻子感情甚笃,他一辈子没有纳过妾,大厅棺木前,只跪着他们的一双儿女,及儿女的后人们、他们的孙子辈在哀哀哭泣,炭盆里火舌舔着纸钱,万分留恋缱绻,又平添了几分凄清。
翟寰一行人走到正厅前,便看到了曹知谦的身影,紫苏极懂分寸,自个儿退到了后面去,与阿奇嬷嬷站在一处,方便两位主人说话。翟寰脚步一直未停,继续往里走,曹知谦的门生已被打过招呼,知晓这时来的客人身份十分特殊,也不便多问,只是如常送来净手的水盆,并一柱香火。翟寰净过手,接过奠香,向仙逝的曹夫人一拜。
她的奠香很快被下人供奉到刘氏的牌位前,烟气飘渺中,曹知谦才像魂魄归体,扭头看到了翟寰,下座行礼。
他还沉浸在方才的悲伤中,脸上只是木然,没有一丝惊讶之情。两人在朝堂之外,又是这样的场合,难得没有剑拔弩张。曹知谦今日滴水未进,声音有些哑了:“多谢殿下……来探望内子。”
翟寰虚虚扶了一下:“曹大人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她不知还该说些什么,虽然来前早有心理准备,看到眼前这景况,仍是口拙。她想起什么来,招紫苏上前,紫苏早已在旁边等候,恭敬地送上准备的一些礼品,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适时又不凡:有悼念故人的白玉菊、佛像、经书,也有人参、鹿茸等补品,给曹府上下未成年的儿孙辈,则是数目正好一人一个的长命锁。
翟寰也抬手从旁小厮端的托盘中拿了一朵白花配在胸前,曹知谦这才有所动容。
“曹大人算翟寰半个老师,曹夫人便是翟寰的师母,”翟寰道,“实在惭愧,第一次拜见师母,竟是这个场景,翟寰无以可以补偿的,我已传旨下去,封曹夫人为一品诰命,以尽哀荣,略表哀思。”
曹知谦只缓缓向翟寰做一揖,“谢殿下美意,然而草民已经告老,诰命乃朝廷命官之家眷,内子恐担不起,还请收回成命。”
翟寰一笑:“曹大人不必推辞,虽按越国礼法,诰命为朝廷命官之妻,但在我大厉前朝,却也有平民夫人封诰命的先例,曹夫人贤良淑顺,甚有美名,我以为并无不妥,曹大人不必再为先夫人推辞了。”
曹知谦明显还未松口,翟寰坚持称他为“曹大人”,言语间却又没有反驳他自称“草民”,亦没有委曲求全,隐隐间,二人之间又有了针锋相对的态势。
“草民请殿下别忘了,如今是在越国,便也该守越国的礼法。”
曹知谦面色不豫,翟寰恍若未见,道:“然而您我是大厉人,先夫人亦出身大厉,何必拘泥?若您实在认为不妥,翟寰亦可遥向圣皇请旨为曹夫人封诰命,只是麻烦些,您以为如何呢?”
他们一直为封诰命一事争论,话中是深意却明显不止为此,从前朝堂上的种种机锋逐渐浮现。翟寰看起来十分坚决,好半响曹知谦终是一叹:“此处人事烦杂,臣请殿下移步书房商议。”
翟寰离目标更近了一分,笑得更开,志在必得。微转回头向后方的紫苏看去,十足的少年意气,又怕被曹知谦看到引得后者恼怒,很快便敛下笑容,紫苏却觉得那明媚的笑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定了定神,带人跟上。
两人到了书房,遣退了府内的闲杂人等,便不再打哑谜,将一切摊开说了,翟寰率先向一旁安分守己的阿奇嬷嬷一抬下颌,意思很明显,让她站到曹知谦身边去,她本就是曹知谦的人。
紫苏一直忧心的事情总算是发生了,曹知谦自然也顺着翟寰的目光看到了阿奇嬷嬷,下一刻,脸上便蒙上一层受了羞辱的怒气,终是恼了。阿奇嬷嬷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腿像灌了铅,左右为难,便跪下哭泣起来,十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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