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2)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是朝凰元年九月二十四。我在太元殿被封为居士,封号“云棠”。至今没有人敢说明‘居士’究竟是一个什么品阶的女官,不过与新任凰君同上九层丹陛,颁下玉印宝册,我俩一人一半。
她听懂了,将我的手轻轻握紧,情意在不言中传递。
双喜在屋内顿足,我拉着芍药几乎是跑出来的。
礼乐换了又轻又慢的调子,在我们面前柔软铺开。我浑身好像多了使不出来的劲,抬腿往前……还是重。
我低头掩去浅笑:“我晓得,你只是我的皇后娘娘。”
我如过来人一般,对她道:“一开始被叫‘居士’,我也很不习惯。”
我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鸩狐蔓的余毒,若不是她提起,我都快忘了。
漫长的攀登时间,我还有心思与她说笑,“凰君?凰君娘娘?”
有礼乐铺陈,我们仿佛闲聊起来,短短两天不见,早有说不完的话。不过外人看来,我们都目视前方,端庄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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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我不一会就靠着她的手歇一歇。
她抬手示意群臣平身,一举一动无限风华,我看得入迷,多亏菡萏又凑过来提醒道:“居士,现在该您了,请上丹陛。”
不过我才爬过丹陛正腿脚痛,跑了一会就累了,与芍药信步走着,芍药从来拗我不过,只是频频看向我的发鬓在跑动中松散不曾。
我也双膝发软,差点有了匍匐的冲动,好在我知道她永远是我的阿云。
我刚刚意识到了两件事,第一,原来这不仅是我的册封典礼,也是阿云的;第二,我要穿着这身衣服爬丹陛!
一只温暖的手顶替菡萏将我牵起,我剩下的话都被吞进肚子里。
她若为凰君,我也是她的凰后了?
她戴凤冕,我着凤袍。
都是仲秋的时节了,我却在冒汗,终于卸下吉服最里一层的比甲,我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双喜拿热水沃过帕子,贴在我发汗的脖颈上给我擦拭,我灌下一口凉茶,一冷一热得十分舒爽。
我算是过关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现在如何。我遥想着。
阿云主动下了丹陛到我身前,我只道她身上的负重不比我轻,但身形是比我灵巧多了。就凭这一会的功夫,走到我面前,脚下更是轻盈得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引导着我前行。
“你要不习惯,还是叫我皇后娘娘就好,天下之大,我只允你。”
册封典礼在晌午前结束,太元殿前群臣飨宴,皇后娘娘不仅要应酬,额外还要单独接待大厉的来使,我不能一同跟去,于是先回到太极宫。
可是别无他法,我刚在菡萏的帮助下迈上第一阶,菡萏却要往后退,任我一个人,我急得发出声音:“慢……”
不过九层丹陛,虽长,总是有尽头的!我暗暗给自己打气,可是马上就气馁了,头冠和吉服之重,我由人搀着,小步挪移已然费劲,要迈开步子上丹陛……这回我的膝盖是真发软了。
双喜心里则装着别的事,道:“晚点还得请太医过来给居士看看,别上次的病根儿还没好全,又受了凉。”
这……我回过神来,目光总算移开,落到我面前的九层丹陛上。
人头攒动,声音也如潮水一般,层层传到丹陛之上,直如山呼海啸一般。四周奏起庄严的礼乐,我也朝上看去——丹陛的终点处那一人,受戴凤冕,额前一排流毓垂下,分显得外高远疏离。她身着明黄衮服,上绣金凤,从始至终的静默,却有一种无上的威严,以一人之势,立于王朝之巅,面对其下人潮,也丝毫不见弱势。
午后是后妃之间的茶歇,办的比往常隆重些,我不算她们中人,不过今后时常还要走动的,皇后娘娘不在,所以由我主持。
阿云这时也没办法帮我,只是耐心等着,同时提防着我摔倒。我咬牙坚持,动作总算连贯了一些,力有不逮之时,阿云便在我腰上托一把。
阿云高挺的眉眼在冕毓后时隐时现,略微一皱,不过心情很好:“听着甚不顺耳。”
便如她是我的新娘,我也是她的新娘一样。
回太极殿里,我脱下吉服,重新换了一套常服,虽然比起日常还是要隆重繁琐一些,但比穿着吉服时,是要松快多了。
换过衣服,又重梳了头,我遍身通泰,双喜伺机就要去请太医来扫兴,我不准,离午歇还有一段时间,我不爱听她的唠叨,所以只携了芍药出去逛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