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2/2)

    只是不知，这个妹妹不是那个妹妹。背后还有一段故事。

    ——那就是眼前绣珠的问题，她不会争。

    慕凡见锦凝龙兴致勃发，不好扫他的兴，时不时低头饮酒，默默听着对方吹嘘自家妹子的两三事。

    锦凝龙说到此处，苦笑一下，端着酒碗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她说那话的样子，我永远都忘不了。我更恨自己，当时竟无法反驳。我也是那天知道，她原来一直都晓得之前绣珠的事，正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后来的那一个，所以不争不抢，处处忍让。”

    其实没人真敢打锦家妹妹的主意，不过是找个由头，劝酒才是真，气氛并不见坏。锦凝龙手中酒碗就没空过，马上有人补上一海，起哄要他饮尽。

    只慕凡留下，仍旧给锦凝龙添酒。他能理解锦凝龙的苦处，他曾提到过自己身为庶子，投戎拼个功名，小娘身故，一身牵挂只有家中幼妹。

    谁知绣珠这回没像往常一样将头低了，而是直视他，不无轻蔑地扬唇一笑：“我生来不就是为了补缺的？如今家里缺这样一个人去，不是我能是谁？我也不像兄长能在沙场上自立功业，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兄长何必装作今天第一次知道？”

    锦凝龙酒碗凑到嘴边，有些失神，出乎意料回答：“绣珠还未出阁。”众人一呆，锦凝龙仰头将酒一口饮尽，一刻颓唐，垂头道：“……我那胞妹，很早夭折了。”

    有人却听得不耐烦，插进嘴来：“我说小锦将军，你那天仙妹妹，可是要与在场什么人说亲吗？”

    可哀帝缠绵病榻，人尽皆知，兼之政局如晦，绣珠如果进宫，或许能给锦家带来一时的庇护，可她的一生也算是葬送了。

    锦家女儿，怎可能看上他们这群兵油？其他人听了都发笑，知这人开玩笑，其实是委婉劝锦凝龙换个话题。

    他的胞妹，天真烂漫，无拘无束，八岁时在池边玩水，不慎溺亡。小娘不久又生了个妹妹，却难产而死，小妹妹小他九岁，也叫绣珠，从小养在主母身边。他也疼这个妹妹，可毕竟年纪相差大些，也没法朝夕相处，只有偶尔见面。

    也有人接着话道：“锦家妹妹与小锦将军一母同胞，这个年纪，应该早已婚嫁了吧？小锦将军忒不地道，该当罚酒！”

    这夜大多数人只想着欢宴，不愿去听那些苦涩的故事，倒也是人之常情，不久围在慕凡和锦凝龙身边的将士寻了由头去了别处，散了个七七八八。

    “你那妹妹……是很有勇气。”慕凡还记得当时自己这么说，设想自己易地而处，未必有她豁达，心情有些复杂，岔开话道：“不过，你刚才说……她不是尚未出阁？”

    慕凡沉默作陪，这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为家中唯一嫡子，身边并无亲近的姐妹，他在家中从来不是多余的一个，更多是非他不可，听说了这锦家妹妹的故事，叫他也颇多感慨。

    绣珠被他训斥，脸刷一下白了，他很快后悔，觉得自己话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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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珠愈发养成娇怯文静的性子，叫他想起从前的妹妹，总有一种错置之感，少年的他感到无能为力，催生了一种苦闷，面上也难有什么好脸色，可怜绣珠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如同惊雀。

    人人都道小锦将军醉了，很快岔开话题。

    庶子难有出头之日，他于是投身行伍，更与绣珠聚少离多。上次见面，绣珠正当及笄，出落得愈发清丽，平静地告诉他，父亲打算送她进宫去。

    看着眼眸中一片沉静，隐然透出暮色的少女，锦凝龙也不知哪来的怒气：“锦家那么多女儿，怎么偏偏让你跳这个火坑？让你去你就去，你是不是也太容易被人拿捏了点？”

    锦凝龙脸上笑容褪去，唯余苦涩，试问哪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在听了那样的话之后不痛若棰心？他自言自语般低声：“有时候想，我能在沙场挣功名，是不是也算一种后路？可她们女子，却只有眼前之路，如果连父兄都不能倚靠，身后便只有万丈悬崖了。这样说来，我才是逃避的那一个。”

    锦凝龙想到往事，从前那个绣珠……那时他小娘当宠，院子里分到贡果，妹妹年当六岁，已懂得去争果子里最大最鲜美的那颗，而她每次都能如愿。

    军中谈起女人，若是引人遐想反成了罪过，不免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