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3)

    不过他很快又借着颔首的动作掩去眸中异色，只是再度抬眼时，唇角那抹礼节性的笑意，似乎比先前多了些旁的意味。

    女皇对她这颗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仿佛怎样赏赐都嫌不够，此番回府又是车载斗量，令她眼花缭乱地赏下无数。

    她尚记得柳清姿的叮嘱，入了京，涉及她和淮澈的关系，需谨慎着言行，最好别于外人面前唤相公。

    当然，翠花对此毫无觉察，绾好发髻便好奇问道：“姐夫与姐姐的感情也一定很好吧？”

    更令翠花意外的是，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姐夫卫江冉，竟也特意差人送来了礼物。

    翠花虽已贵为皇女，可思虑起事情来，仍是一时半刻难改乡野间养成的习惯。

    翠花眨眨眼，娇憨一笑：“哈哈，我在民间长大，都不认识几个字的，自然不如姐姐会宽慰人，姐夫你将就着听。我心是好的，可常常好话不会说，净往人肺管子上杵，这是我相公被我气着时的原话。”

    见卫江冉不知怎的又是苦笑一叹，翠花不由想起说书先生常道的那句“万事只求半称心，人生哪能多如意”。

    翠花却顾不得一一记清那几十张陌生的面孔和他们各自的职司，目光只急切地掠过老管家，精准捉住了他身后的宝钿，脱口便问：“我相……淮澈呢？我不在这几日，他身子可好？没病没疼吧？可有一顿不落地按时用饭？”

    卫江冉侧首看来，语气略带迟疑：“……相公？”

    她却不知，单是这副毫不掩饰的牵挂情态，已足以让府中众人暗自庆幸，早先听进了宝钿和几位侍卫的话，未真将淮澈视作与自己一般身份的下人看待。

    才貌双全，深受母皇倚重的皇太女，与风仪出众，家世显赫的尚书令公子，分明是她过去听来便会全当神仙眷侣的一对，可其中滋味，竟也只有局中人才知冷暖。

    这番心虚，在她于宫中足足待了八日，女皇娘亲终于肯放她回公主府时，更是攀上了新的峰峦。

    听罢皇太女姐姐与姐夫的故事，她心底原是很为这对璧人难过的。

    加之这一路行来，她见多了柳清姿等宫中人对淮澈的轻慢态度，即便后来他们多因同淮澈的相处而渐渐改观，可卫江冉却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便未因她相公出身民间而流露偏见的人。

    卫江冉并未直接答是或不是，只微微牵唇，浅笑清如月光：“臣蒙太女殿下青睐，特请陛下赐婚，自是三生有幸，然臣愧对圣恩，太女殿下与臣成婚不久便身体染恙，而后……”

    淮澈终归还没有驸马名分，她若一味待他如正室夫君，只会平白为二人招来麻烦和口舌。

    而卫江冉也并未深问，只轻声感慨：“二殿下才是，有一段彼此都情深意笃的好姻缘。”

    因着淮澈的缘故，她本就会对读过书有学识的人高看一些。

    想来定是从那“有人比自己和相公更为情苦”的境遇里，偷得了一丝浅薄慰藉，这念头一起，便觉着自己也真是小家子气，实在不该。

    谁知身子却更加诚实，待辞别姐夫，回到寝殿，她竟脑袋一沾上软枕便沉沉睡去。

    四周宫人环伺，翠花自不能像在乡间收下邻里的包子咸菜那般，当场就沉不住气地打开来看。

    见那锦盒不大，她便接过捧在怀中，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卫江冉闻言，眼中似有微光涌动，面上郁色稍霁：“二殿下的容貌虽与太女殿下相似，性情却迥然不同。”

    待车驾抵府，气派的公主府前已经跪好了一片恭候她回府的下人。

    翠花听懂了其中的憾恨，也不禁跟着轻叹一声，真心实意地道：“姐夫莫要这样说，姐姐既然特意去求母皇赐婚，定是极中意您的，生急病这种事，谁又料得到呢？她必然不愿见你因此自责的。”

    她确实不会说太中听的情话，可偏偏将民家小女儿的质朴情愫表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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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尚往来的，她也稍微谦虚了一下：“也称不上什么深什么笃的，我们之前就是乡野夫妻，彼此看对了眼，谁都不嫌弃谁罢了，肯定比不得你和我姐姐这种，任谁来看都是金童玉女。”

    翠花这才惊觉失言，但转念一想，对方又不是柳清姿要求她谨言的女皇娘亲，还同样在牵挂枕边人，便疏于遮掩，坦然点头：“嗯，我在宫外成亲了，我相公……身子骨也不太好，说来不好意思，我大半夜跑来这里看月亮，就是心里记挂他，睡不着……”

    一句话，让翠花对他的好感又添几分。

    他语声渐低，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