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3)

    可即便如此，裴怀彻一时未归，她们便谁也无法踏踏实实地歇下，只相顾无言地默默守着彼此。

    裴怀彻离开后，翠花便让郦婵直接宿在了自己这边。

    裴怀彻心头一软，方才心中隐约生出的焦躁仿佛都被这句温存的叮咛抚平。

    眼下诸多情势未明，姐妹二人待在一处，总归能多几分安心。

    腊月的天亮得格外迟。

    可裴怀彻执意要回府一趟。

    他反手握住了她那只仍流连在他衣襟上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这才撑起拐杖，随前来报信的小吏一道，登上了去往刑部的马车。

    昨夜大约是实在熬不住了，才被郦婵劝去榻上歇下。

    他的身子到底还未大好。

    直到抱得自己心绪稍安，她才抬起头，轻声问道：“去了这么久，是潘秋双死得有蹊跷吗？都处理好了？”

    也应当还是不放心的，柔嫩的指尖掠过他颈侧时，尚带着轻微的颤意。

    然而或许是他的指尖仍残留着些许寒意，又或许是她本就未曾真正睡沉，几乎在他手指刚刚触及她的瞬间，她便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嘤咛，长睫轻轻颤动两下，似有所感应一般，缓缓睁开了杏眸。

    若是放在从前，翠花定会满面忧急，不知所措地攥住他的袖口，一边掉泪，一边执拗地向他诉说自己的担忧和不舍。

    原因倒也无他，无非是他知道翠花还在府中为他牵肠挂肚。

    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该上早朝，刑部尚书本想请他暂且移步到官署歇息，待时辰到了，二人再一并与朝向女皇禀报此事。

    于是在对翠花和郦婵稍作安抚后，他便命府中下人取来麾衣，打算即刻亲往刑部大牢稳定局势。

    他行至床榻边的矮案前，先将拐杖轻轻搁下，继而便扶着案面，一步步摸索到榻沿，抬手想替她挪一个稍微舒坦些的姿势。

    郦婵怕他夜里归来，若自己衣衫不整再有所唐突，便只伏在外殿的案上小憩。

    只一眼，他便望见了那扇只放了一半的帷幔之后，自家小娘子合衣倚在引枕上的身影。

    待看清眼前人是他，整个人便自然而然地依偎进了他怀里，一双藕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久久不肯松开。

    不想裴怀彻却抬手示意她噤声，只借着房中那盏光芒微弱的孤灯，沉缓而安静地推开了内殿的雕花木门。

    抬眼看见是他，小姑娘眸中倏然亮起一簇惊喜，下意识便要起身转入内殿，去唤那位因他整夜牵着心的姐姐。

    她本就睡得浅，闻听动静，自是立时便缓醒了过来。

    因此纵使时辰紧迫，他还是先在偏殿驻足片刻，接过下人递来的暖炉，直到温热顺着筋络蔓延开来，掌心也被焐出了几分活气，才放轻了脚步，连拐杖落地的声响也刻意压低，缓缓踏入了小娘子的寝殿。

    而另一边，裴怀彻则是直到五更过半，才与刑部尚书一同核验好了潘秋双的尸首，又一一传讯完毕了几个今日当值的狱卒。

    可末了，她还是选择浅浅勾起唇角，柔声叮嘱道：“入夜风寒，牢中阴气湿气更较外面重些，我晓得事情紧急，但你也需谨慎着照顾好自己，若在这时病了，再想处理什么都力所不能及了。”

    直到三更梆响，怀着身孕的翠花方才终究耐不住郦婵的催促，褪了绣鞋，和衣躺到榻上浅眠。

    他不愿自家小娘子白白等上一整夜，便想着不管怎么说也要先回去一趟，权当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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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即便勉强睡着，眉心依然浅浅蹙着，纤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仿佛他不在身边，唯有这般用力地抓着什么，才能寻来一丝微薄的慰藉。

    裴怀彻望着她，心中既爱怜又疼惜。

    可如今她只是又安慰了郦婵几句，便来到他面前站定，仰起头，专注地为他理好大麾的领口。

    而裴怀彻也确实在旁人尚且对郦媖如何做到这一切摸不着头脑时，率先想到了这定是她早就布好的局。

    裴怀彻抵达府邸时将近卯时，夜色仍如浓墨泼洒，沉沉地压在檐角与树梢之间。

    她应当还是忧虑的，那双明澈的杏眸中，隐隐可见欲言又止的水光。

    她的身子重了，尤其是过了六个月后，肚子一日比一日显怀，人也一日比一日容易困乏。

    她的嗓音还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沙糯，揉碎了的糖霜一般。

    那些官员对他的能力和品性无不叹服，因此遇到了这等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自是第一时间盼着他能来拿主意，几乎是同时遣人前往绛珠公主府和刑部尚书处汇报情况的。

    至少被这冬夜的寒气浸染了一路，他的体温并不足以驱散那层砭人肌骨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