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3)
裴子宴将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到了极致,战至浑身浴血时,他一把扯下头盔,长发披散,混着血触目惊心地贴在颊边,愤然向周围百姓揭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少女生得与娘亲一般体魄,当年得郦媖帮忙寻回后,便一直被罗鹏腾养在军中。
绵城距湘京不过二十里。
罗鹏腾曾在她北上伐渊时立下赫赫战功,若此时她一股脑儿地将所有罪责推给罗承霄,斩了罗鹏腾唯一的女儿来平息民愤,不但民怨未必能平,反而会让那些忠心于她的臣子心生寒意。
倒不如趁着大梁朝局动荡,人心未定之际,尽快向渊地挺进,才是上策。
可裴怀彻仍是听了半晌,未发一言。
毕竟唯有到了渊地,他才能堂堂正正地打出渊宣帝旗号,招揽兵马,积蓄力量,再一路杀回燕京,去接住那个虽被郦媖打散,却还来不及重整的北渊政权。
裴子宴的死,确如同一记闷雷,将郦媖精心布下的满盘谋划劈开了一隙。
裴子宴这一生,只率军亲征过两次。
只有裴怀彻以渊国国君之尊,彻底断绝郦媖一统中原的野心,梁渊两国的百姓才能免遭更多战乱的颠沛之苦。
第二次,许是确信身后站着裴怀彻,竟是悍勇至极。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他将人马顺利诱进城中,然后在绵城百姓的众目睽睽之下,被追兵的乱刀围斩于马下。
而一旦这些人都不再与她同心,她怕是连继续向女皇逼宫的筹码都恐难维系了。
只等日出队伍重新启程前,也朝着裴子宴离去的方向敬了一杯酒,随后才翻身上马。
暴露行踪后,面对数十倍于已的追兵围上来时,他居然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而冷静调度着那十名精骑且战且退,不动声色地往最近的绵城靠拢。
这些在他们眼中,皆远比后世史书上是否会记他们一道“叛国”的骂名,来得重要。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郦媖接下来一段时日,必得以稳定民心为先,应是再难集结大军,大张旗鼓地对他进行围追堵截了。
而接下来的局势,果然也一如他所料。
因此待到傍晚,前去周遭打探情况的斥候将消息传回军中时,裴子宴惨死于郦媖心腹干将之手的事情,已在包括湘京在内的周边数城,传得人尽皆知了。
竟仿佛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隐隐现出几分少年将领应有的果敢英姿来。
郦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按捺住了前去“搅扰”的心思。
既然如此,再按原定路线迂回辗转,反倒显得多余。
良久,他才敛下眼底的悲痛,沉声下令道:“传令全军,今夜就在此安营,都早些休整,明日寅时便出发,提前改道,往北走。”
而就在百姓们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时,裴子宴已拼尽最后一口气,手持断剑,径直撞上了那为首追将未来得及收回的长刀。
“朕乃渊皓帝!郦媖皆是为全一己私欲,才撕毁了两国共治中原的数百年盟约!她放话说豁出去赌上大梁国运,也要屠尽渊境上下所有胆敢不服从于她的人,迫朕不得不向她献上国玺!可今日她依旧不愿放过朕和大渊子民……暴戾至此,这中原一帝的位置,她不配!”
而今碧玉年华,已出落得身量八尺有余,一身凶悍蛮力甚至青出于蓝。
绵城百姓中的不少人都曾在郦媖风光入城时见过裴子宴,此刻又听他自报名姓,自然认得出这位确是前些日子才被郦媖亲自擒回湘京的渊国废帝。
第一次被郦媖生擒于阵中,几乎失尽了身为一国之君的全部体面。
如此辨识度极高的样貌,几乎但凡听说过朝中有这样一双母女悍将的人,都能将她一眼辨出。
郦媖擒住裴子宴后自觉大局已定,一路回京,都是光明正大押着裴子宴游街示众,以彰君威的。
裴怀彻做出这般决断,并非心急冒进。
好巧不巧,今日率众追击裴子宴的,恰是罗鹏腾才满十五岁的女儿,罗承霄。
桑倾辞也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安抚道:“皓帝早已择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应是没有怪你的,不然他也不会郑重交代你辅佐煊王……宣帝了,你且按他说的,日后莫再冲动行事,便是不负他对你的期许了。”
好在郦婵和郦媛及时将他劝住了。
郦璟方才在帐中回想起昨日一直没给过裴子宴好脸色,心里还十分愧疚。
好几次都想也过去送他一程,嘴里不住念叨着:“他一直在打这样的主意,他倒是早和我说啊!他不说我怎么晓得,倒显得我多不懂事一样……”
这进展,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顺利。
一路上的应对滴水不漏,竟让追兵丝毫没有起疑,皆以为他一身战甲之下,正是那个昔日敢率三十骑为数百兵士断后的煊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