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5)
恰逢宫中上下忙着扫尘守岁,布置年节的关口,根本无人还有闲暇为他另外筹措一场生辰宴,庆贺他又长了一岁。
末了是去岁,中原初定。
而后则是他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归渊后称帝的三年。
提前两日就把案上积压的奏折批完堆去了尚书省,并下令给那里的郦婵和卫江冉,接下来十日,她只管陪她相公过生辰过年,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一概不必上报了。
从殿宇的布置到宴席的菜式,从百官朝贺的规制到宗室亲眷的席位,桩桩件件,无不在摄朝理政的间隙亲自过问,半点容不得含糊。
再造大渊的功绩,是他恨不得将一日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殚精竭虑换来的,哪有心思匀去给自己过什么生辰?
彼时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谈及出身,也只说自小孤苦,根本不记得具体生辰了。
再后来,便是他重伤流落至白石村,又被她误打误撞地捡回家,招为赘夫了。
那位渊宪帝待他这个仅剩的幼弟虽谈不上苛待,却也多是些仅流于表面情分的关照。
早年他的父皇尚在,也许周岁时也曾热热闹闹地操办过一场。
可翠花听闻他所言,坐镇朝堂的凛然威仪还是顷刻褪了个干净。
越说,越替他委屈,哭得肩头直颤,上气不接下气。
连朝臣记着日子送来的贺礼,也多被他随手赏赐给了麾下能用上这些的下属。
裴怀彻一时都没想通她为何突然哭得这般厉害,连忙将人揽入怀中,不明就里地安抚着:“好好的,又怎么了?没有比较还不好吗?你想怎么给我过便怎么给我过,怎么过都是我平生最风光的一次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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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比起那些精美的花样,她相公定是更爱她亲手擀出,清汤煮好,再撒些葱花,卧上两个荷包蛋的这一碗。
翠花的眼泪闷在他单薄的怀抱中,只哭得更难过了:“我心疼你啊……你说你怎么命这么苦呢?我也看过不少史书了,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比你更命苦的……明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为了苍生百姓给自己熬出了一身伤病……偏偏半辈子只顾着撑起江山社稷,自己连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没吃过……”
她的厨艺皆是早年在白石村做小村姑时攒下的,虽也能将饭食做得可口,可比之专司其职的御厨,到底少了些精致。
前后足足花了两个月工夫周全筹备。
翠花那会儿心思单纯,觉着都说得通,就未深究,只“大言不惭”地把爹爹给她的生辰分了一半给他,想着夫妻二人若把生辰并到一日过,还能节省一份庆生的银钱。
偏他的生辰又不凑巧,正是腊月二十八,距除夕不过两日。
得了他这句妥协之言,翠花便当即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下去。
他们位于燕京的皇宫,直至迁都前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模样,朝局也确实百废待兴,她索性也顺了他的意思,纵使知晓确切的日子,仍未坚持为他大操大办过。
她忙着统筹各州政务脚不沾地,他也终日躺在病榻上,每日用的汤药比饭食还多些,可谓谁都顾不及筹办生辰宴这种事……
裴怀彻说起这些时,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纤软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深邃的眉骨轮廓,还未开口,泪已先落。
后来他十六岁了,迎来了日理万机摄政的十二年。
到了腊月二十六,翠花便顺理成章地做足了一副“昏君”做派。
只教裴怀彻又是暖心又是无奈,待再观她为自己筹备生辰时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举动,也都按下不表了。
可他未及两岁,疼爱他的父皇就驾崩了,由那杀光了他之外所有兄弟的皇兄继位。
御厨定是早已为宣帝备好了生辰要用的长寿面,可翠花总觉得全交由旁人做少了几分心意,定要撸起袖子自己上手。
不消一会儿,竟眼睫湿透,生生将自己哭成了委屈巴巴的小泪人儿。
腊月二十八当日,更是天刚蒙蒙亮就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常服,全然不顾此举是否符合自己梁烨帝的尊贵身份,亲自往小厨房去了。
而也正是在亲力亲为操持这些琐事时,她才从他口中得知,这竟是裴怀彻将满三十六载的坎坷人生中,头一回正经庆贺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