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池栖鹤(2/5)

    一杯酒最好的宿命，是此时此刻喝酒的人觉得它好喝。作为一位调酒师，我可以穷尽一生的时间，为每位顾客奉上最喜欢的酒。”

    这世界上的酒太多了。

    池漪深吸一口气。漂亮的眼睛眼眶发红，在聚光灯下隐隐汇着泪光。

    大航海将无数种热烈芬芳的酒汇聚一堂，将酒桶里酿造出的梦传播至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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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这不是比赛现场，而只是一个静谧的午后，吧台后的调酒师池漪闲散地擦着酒杯，和偶然造访的客人闲聊。

    可池漪自己坚持不懈地打磨这伤疤，露出内里珠宝般华泽温润的光茫，长成了如此坚强，如此令他骄傲的样子。

    爱与被爱没有条件。

    他年轻的风华正茂的爱人，经历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挫折与痛苦，柔软的精神被困于层叠的伤疤之中。

    池漪的眼神越过镜头，能看见台下正襟危坐的薄引鹤，看见舞台逸散的微光映亮他的膝头与衣角。

    “从前我总觉得，我一定要走到最高的舞台上，或者取得某些成就，才能光明正大地向他宣告自己的感情。

    小麦，大麦，啤酒花，丘陵间的葡萄，高原上的龙舌兰。深埋地下的植物块茎，高挂林中的果实，香料草药水果花木，皆可入酒。

    可没有任何一杯鸡尾酒能总是得到好评，更没法让所有人喜欢。

    无数种原材料带着制作者的故事在酒桶中沉眠，等它们醒来时，将欢腾着迎来饮酒者的更多的故事。

    池漪双手撑着吧台，凝望黑洞洞的镜头。

    “后来我又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古往今来，无数好酒之人钻研出了无数种与酒相处的方法，从浸泡、蒸馏、发酵、熟成，再到一代代调酒师层出不穷的处理工艺。

    聚光灯下，池漪的眼睛闪闪发亮，闪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灵魂。

    一口喝进去，像是吞了刀子。

    “其实在提交这杯酒作为总决赛作品以前，我思考过很久。这是一杯足以称得上优秀的酒吗？它比我从前的作品都要更好吗？如果和同场其他选手的作品相比，它能配得上冠军之位吗？”

    “在所有远离吧台的时刻，是他耐心地教会我人生。他就像种植作物的人，像观察着酒桶中发酵情况的酿酒者，像在吧台后修正一杯酒的味道的调酒师，一点一点将我的人生从濒临崩溃的境地拽了回来。他重新给了我喜怒哀乐，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站在如今的舞台上。”

    两种单独喝起来都辣口的酒，结合起来，却像寒池湖畔的小木屋。木屋里火苗跳动，空气温暖。

    “所以，一杯「池栖鹤」。送给我的爱人，薄引鹤。”

    “答案是，我不知道。”

    “我想送的酒，已经送了出去。我想送的人，已经尝过了这杯酒。这就足够了。”

    玫瑰香气盈满口中，醇厚的甜意恰到好处。

    但即便如此……在这样广阔的人海里，有人竟然从始至终爱着池漪。

    现在我明白了，其实那些都不是必要条件。”

    “可那又如何呢？

    “它只是……一杯酒。”

    池漪垂眼望着自己的作品，唇角微微扬了扬。

    这杯酒的色调虽为暖色，可入口酒劲却极大，沉香木质调气息增加了疏离感，像是冷冽寒池与雪地孤鹤。

    “而在我构思眼前这杯酒时，我的顾客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的爱人。”

    池漪忽然放松下来。

    可很快便会暖起来。

    薄引鹤定定地望着池漪。

    “我的这杯酒，注定只是调酒师的历史中一杯普通的酒，它错过了鸡尾酒奠基的黄金年代，追不上写入酒谱的传世之作。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它天生注定，就是一杯普通而平庸的酒。或许客人们不喜欢它的味道，或许喜欢。或许它能流传下去，或许它不能。”

    他知道，此刻有无数眼睛盯着他。

    可他的脑海里却什么也没想，也并不紧张，好像走过了漫长的路以后，卸下了许多包袱。

    “他是我的支撑，我的后盾，我一切的勇气来源，是一切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力量。”

    那些都不是爱与被爱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