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我可以告诉你，只是现在还不太想说。”阿玉温声说，“柏郎，你先让开，等我把你身后这个挑拨离间的贼人给处理了，我们回家后再慢慢说个明白，好不好？”

    “…我信真相。”柏又青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颤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代山玉，你告诉我。”

    在玉亭洞府日复一日、尽心尽力地照看屈玳整整六年，到底是出于同门师兄弟的情谊，还是不能追究真相的心虚？回到雨山后，又为何从不向阿玉提起当年的事，到底是在害怕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回来。”阿玉招了招手，“跟我走。”

    竹林中多了一道人影，阿玉悄无声息地站在雨中，已经不知道来了多久。他衣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被玉兰簪子绾起的发髻有些乱了，几缕乌黑细长的额发垂在脸侧，发尖悬着水珠，像被雨淋湿的蛛丝，细碎而晶莹。

    柏又青难以回视他，艰涩道：“够了…别再说了。”

    “我留你们一条贱命，是叫你们滚出去，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的。”阿玉抬起手，冷森森道，“既然你不领情，那也没必要活着了。”

    ……

    屈玳面容扭曲，拚命抠抓着脖颈间的骨手，但骨手却如铁钳般分毫不动，五指收紧，将他的骨头勒得变形错位，咯吱作响。直到一道银光闪过，骨手被弯月镰劈了个粉碎，屈玳才喉咙一松，闷头呛咳起来。

    阿玉面无表情，无形中的威压却在迅速加重，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屈玳咽下口中血沫，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止是他，方圆百里内的山林都被阴邪妖物占据了，还有这些掩人耳目的迷瘴，也全都是他的手笔。”

    话音一落，十几只灰白发黑的骷髅手破土而出，冷不防掐住了屈玳的脖子。

    阿玉脸上没什么表情，柏又青却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朝人踏出了半步。见状，阿玉神色刚要有所缓和，屈玳却一把拽住了柏又青的胳膊，出声阻拦：“别过去。”

    当初屈玳中蛊失魂时，他分明向竹娘询问过雨山寨的情况。得到的答案是山寨一切如常，阿玉也并无异状，因此确定那件事不会和阿玉有关系。

    屈玳眉峰紧拧：“柏——”

    柏又青杵立许久，才缓慢僵硬地回过头看去。

    林中突兀地响起一道轻唤，声音泠泠动听，却叫两人同时一滞。

    “来时大师兄四处打听过，此地三年前起了一场山火，当时是深夜，整座山寨无一人逃出，全部葬身火海。之后这附近便开始起雾瘴、闹鬼祟，数年间无人敢近，成了峒谷中避而不谈的忌讳。”

    他的私心，他的包庇，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如重千斤的威压骤然碾下，屈玳背脊一弯，身上刚被柏又青疗愈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他忍住剧痛，更拽紧了柏又青的胳膊，从喉中挤出声音：“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人身上一股凶煞之气，想藏都藏不住。”

    阿玉的目光这才落到屈玳身上，好似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号人。

    屈玳以为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坚持不懈地劝说：“柏又青，代山玉接近你必定目的不纯，根本不值得信任，你不要被他迷惑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当时我明明……”

    但天上的雨，地下的泥水，都不比屈玳的下一句话来得更冰冷：

    柏又青没有动，仍站在原地，与阿玉相对而立地僵持着。阿玉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渐渐消失了，周围窸窸窣窣地游出许多毒蛇，或探头，或吐信，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窥看着树下的两人。

    阿玉盯看着他，道：“你信他还是信我。”

    柏又青身形不稳地晃了下，后退两步，低着头，无颜面对屈玳。

    柏又青挡在屈玳跟前，低声问：“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柏又青浑身冷透了，整个人如坠冰窟，一动不能动。

    “……”柏又青张了张嘴，“阿玉？”

    屈玳虚弱道：“柏又青…你别听他的……咳咳！”

    他真的确定吗？

    他扯唇道：“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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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静了片刻，响起一声轻笑。

    “所以真正的代山玉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眼前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人！”

    “柏竹。”

    如果他确信夺魂之蛊与阿玉无关，那事发之后，为什么会觉得愧对屈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