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金城是桃州种桃树最多的地方，尤其是虞山山南，遍植桃花，不过眼下已是盛夏，金城中早已家家户户摆满白桃，街头巷尾尽是桃核，餐前饭后人人食桃，贩桃的果商押着载满白桃的驴车最远已至陆南浩瀚海，种桃的果农则收拢桃核果种，盘算来年要再多种几株桃树。

    “我这味方剂，叫霰雪散。能生死人、肉白骨，讲究的是现摘现炼当场成药，中间绝不能停，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夏舒已是气若游丝，他并不知道郑直在外面用两柄流星锤为他杀红了眼，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将郁非之火一扩再扩，整个山阴小池便成了下面冰雪封冻、上面火海一片的奇异景象，正中更是蔓生一朵巨大青莲，冰、火、木彼此共生，黑市中人大多已看得呆了，不要说偷袭寻仇，连动手的想法都不曾有。

    “你真的不能再继续了。”成君一直在旁守护，灵敏的狗鼻子除了闻到药香，更多的是嗅到夏舒身前那滩血泊的味道，淋漓的血腥气犹如一个不祥之兆，将生机从夏舒体内渐次抽离。

    ——但此时此刻，他想大约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他定定望着夏舒，半晌轻叹一声，话语也如一道叹息：“气血两亏，青莲谷中客精通医术，怎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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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话？！这种恶人，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霰雪散，药成！”

    阮小五就正在这样一株茵茵的桃树下吃一颗大白桃。他今年止七岁，自小生在桃州金城，说实话任这白桃再好吃，也早吃得腻了。白日无聊，他一边吃一边想象会否将有一场大雨降临，最好是白日降雨，还得是大暴雨，将外面的行人马车都冲垮，而他化身一位武林豪客，救人于水火，这样便成了江湖中人人景仰的大侠……

    “放你妈的屁。”郑直闻言破口大骂，“我今日还就站在这了，谁要动他，先过来吃我两下！”

    至于花开最盛的虞山，整座山都已被这青碧花瓣所造就的洪水所淹没，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看得到漫山遍野的深碧桃叶已为浅碧花瓣取代，异香随风弥散全城，恍惚竟似是回到了风光最好的春三月，便是那时也不见此等奇景。

    成君道：“若你今日为我而死，我不介意向这山阴小池再跳一次。即便如此，只怕我去到地府投胎进畜生道，下辈子还做一只狗，也还是活不安稳的。”

    眼中再无犹疑，夏舒竭力咽下满口浓腥，右手一抹嘴角血痕，全身仅剩的一点气力聚于掌心，狠狠拍向漂浮着的那团郁非之火——

    夏季是吃桃子的季节。桃州以桃为名，也盛产桃子，最有名的便是一种碧桃，花开时色呈青碧，果结素白，从果皮到果肉皆如此，入口香甜，一口下去汁水四溅，顺滑爽利，大口食之好不痛快。

    下一刻，烈焰之花猛地一收，又再度怒放，一开一阖间浓郁药香倏忽弥散，似有某种无形巨力层层绽开，震荡整座沔山市集。

    碧桃满金城

    至于那几个怀怨动手的自是被郑直用一对锤拦在外面，近不了池中夏舒分毫。

    他感到有什么青碧轻软的东西扑簌簌落在眼前。是什么呢？阮小五抬起头，有些疑惑。他两岁就开始吃娘亲给他喂的桃，这无聊的大白桃他已吃了整五年，总在期待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可转眼五年过去，什么也不曾发生。

    “别惦记你那跳崖的事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夏舒一笑，形容虽凄惨，却仿佛下定了谁人都无法阻止的某种坚定决心，笑容看上去几乎有些狠厉。“我说过，我一定救你，所以就在今日，就在此地，这霰雪散……必成！”

    随着道道秘术不断施展，夏舒口中鲜血不要钱似的沿唇角不住蜿蜒而下，他本人则好像连吐血的气力都没有了，不多时甚至跪倒在地，掌心郁非之火却始终稳定，如永恒盛放的烈焰之花般将金石草药凝练烧灼。

    桃花如暴雨般从桃树枝头怒放、又随风凋落，飘满全城。所有人都走上街头去看这奇景，花开只一瞬，很快这吊诡奇景便随风湮灭，可榛榛绿叶下已铺满厚厚一层青碧花瓣，足证明此景不虚。

    “旁的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这副药今日不成，他日你活不了。”

    碧桃满城，万花开烁！

    “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再造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