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妻(2/3)

    “大小姐”几番纠结之下,沉怀瑜率先开口。“你来了。”

    她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端水备帕、铺开妆奁。眼角余光扫过这间屋子时,她看到那张拔步床上的锦帐歪斜着,褥子上有揉皱的印子,床尾的锦被堆得乱七八糟——昨夜洞房花烛,自是一番天翻地覆的折腾,留下这些痕迹原是再寻常不过的。如云心里头暗暗想着,二爷瞧着高高大大的,可别把自家小姐折腾坏了。

    沉怀瑜听了,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叫人去。”他像是得了什么解脱似的,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唤了一声何居,吩咐他去偏房将如云叫来。又让张硕去唤个婢子来伺候自己梳洗。

    李含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她到底没有动,只垂下眼,素手将帕子攥紧了几分。

    沉怀瑜坐在八仙桌旁,余光一直落在李含章身上。他看见她目光掠过那扇织锦帷帘时耳根骤然泛起的红,又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那些细微的动静像针尖一样轻轻扎在他心上。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私密,又羞又臊,又有些愧意。

    门口虚掩着,李含章轻手轻脚的踏入,正见沉怀瑜坐在靠近门屋的八仙桌上。李含章脚步顿了一顿,抬眼看向他。这就是她本该嫁的人——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婚书上他们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

    透过那大红帷帘,能见那红木拔步喜床上的锦帐松松垂落,鸳鸯红被褶皱堆迭、胡乱蜷在床榻,枕垫歪斜滑落一旁。帐边流苏缠作一团,屋内龙凤烛即将燃尽,摇曳着火光,满室气氛暧昧缱绻。光看便知昨夜含钰和那沉二爷是何等情动。

    这么一想,如云便把心里的疑惑按了下去,只专心替李含章重新挽了发髻,又替她上了薄薄一层脂粉,遮了些许面上的憔悴。李含章由着她摆弄,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偶尔轻轻舒一口气,像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如云心里又动了动,却到底没有再问。

    李含章到底没有往那床榻再多看一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将那翻涌上来的尴尬死死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许多:“二爷,天快亮了,待会还要去给祖父请安。烦请二爷派人去偏房,将我的贴身侍婢如云叫过来。她昨夜一直在西院候着的。”

    沉怀瑜与大哥有五六分相像,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如出一辙,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的眉比大哥粗浓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太安分的英气,肤色比大哥深了一层,是常年在营中日头底下晒出来的蜜色。身量比大哥更宽阔些,肩背厚实,骨架结实。见他面色不佳,鬓丝垂落,内着红绸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肩头,一时间李含章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不多时,如云先到了。她昨夜守在偏房,到了时辰便歇下了,只当一切如常,今早得了何居来唤,说小姐要梳洗更衣,便连忙收拾了妆奁帕子赶过来。进门见小姐坐在窗前,姑爷站在一旁,如云上前向姑爷和小姐,福了福身,笑着道:“奶奶醒了。如云来伺候您梳洗罢。”

    可等她走近李含章身边,替她卸下钗环时,如云却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脸色——眼底微红,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神色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可那疲惫里却没有新妇该有的娇羞与欢喜,反倒像是压着满满一肚子的心事,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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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怀瑜也在看她。看见眼前这位本该是自己妻子的女子,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纤细如柳叶裁成,鼻梁秀挺,唇色淡淡如初春桃花初绽时那一抹薄红。一双眼睛生得极静,微微一漾便又收了回去。面前人的脸与李含钰有五分像,这让沉怀瑜顿时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乱。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什么,可那称呼在舌尖上转了几转,到底不知该怎么叫。

    这下如云心里更糊涂了。可当她目光再落到那张凌乱的床榻上,那歪斜的锦帐、揉皱的褥子、堆作一团的锦被,分明是昨夜的动静留下的。她便又想:或许是昨夜累狠了,两位主子都没睡好,这才面上都带着倦色罢。再说,小姐是头一回,身子不适、精神短些也是常有的,自己倒不必多想。

    如云的手顿了一顿,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她又悄悄朝门口那位二爷瞥了一眼——沉怀瑜站在门边,任着一个小丫鬟替他束冠理袍,面上也是一副倦容,眉头紧锁着,全无半点新婚次日该有的神采。

    李含章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这间自己本该度过本该洞房花烛夜新房。新房正中置放八仙喜桌,红绸缠绕桌沿。右侧深处为安置喜床的内室,一道织锦帷帘隔绝里外。李含章慢步走向安坐于帘前的梨花木闲榻,指尖无意摩挲榻边矮几,隔帘便能窥见床幔朦胧的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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