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只是后来，偶有听闻，一个名叫江疑的年轻道士声名鹊起，行侠仗义，将一套精妙绝伦的道法发扬光大，广收门徒。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对普通人下手，但屠戮生灵、炼制邪丹的消息传开，昔日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恐惧他的人，终于找到了联合的理由。

    最终，在力竭之际，被众人以生命为代价，联手镇压于这口特制的、汇聚地脉阴气的锁灵古井之下。

    那笑声纯净、鲜活，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简单的好奇与欢喜。

    讽刺的是，那些胜利者，也无法将他彻底消灭，只能封印。

    他意识到，这个由他精血所化、承载着他长生野望的容器，不知何时，已悄然生出了独立的意志，鲜活的情感。

    那一战，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起初，沈归年是满意的。这容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但架不住上百名当世强者的车轮战、阵法围困、法宝轰击。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疲惫，灵力也会枯竭。

    直到有一天，那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静修的洞府外，举着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对他说：“父亲，看，像小船！”

    看，即便脱离了他的掌控，由他精血所化的生命，依然如此出色。

    最终，在那个孩子即将成年、修为也足以承受他魂魄转移的前夕，沈归年做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选择。

    抹杀这个日渐鲜活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真的能得证永恒吗？还是仅仅成为另一场孤独的开始？

    沈归年转过身，不再看他。他听见少年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脚步迟疑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犹豫。

    孩子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孺慕与全然的依赖。

    那一刻，沈归年坚硬如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刺了一下。

    但这缕微澜，很快便被对长生更炽烈的渴求淹没。

    沈归年力战群雄，杀得血流成河，自己也重伤濒死。

    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于他漫长的、追求长生的人生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很快便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孩子却兀自开心，将叶子小心放在一旁石臼积存的雨水里，用小手轻轻拨弄，看着小船飘荡，发出咯咯的笑声。

    江疑，将疑，是疑惑他为何被创造又被抛弃吗？

    他没有赐名，少年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江疑。

    沈归年给他取名……不，他并未赐名，只称之为容器。

    后来的岁月里，这种不适偶尔会出现。当孩子第一次炼成基础符箓，兴奋地跑来向他展示时；当孩子因为修炼受伤，却咬着牙不哭时；当孩子偷偷学着给他泡并不好喝的茶时……

    “你走吧。”他对已然长成俊秀少年的容器说，语气是他惯常的淡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再回来。”

    肉身湮灭，魂魄受困。

    然而，他低估了人心的恐惧，也低估了正义集结的力量。

    沈归年没有深究，也没有挽留。

    沈归年独自立于山巅云海时，心底某处，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骄傲。

    沈归年的长生大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在井底最初那些浑浑噩噩的岁月里，沈归年愤怒、不甘，怨气冲天，几乎要化为真正的灭世厉鬼。

    他不再仅仅是一件器物，他是一个人。

    少年惊愕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以及被遗弃的受伤。

    沈归年漠然地看着他。

    他将婴孩带在身边，如同雕琢一件最精密的法器，传授他道法，引导他修炼，观察他成长的每一分每一毫。

    他不再犹豫，开始筹备更极端、更不容于世的法门——以活人炼丹，攫取生魂灵力，强行延续己身。这一次，他不再有心软的对象。

    以当世几大道门魁首为首，集结了上百名顶尖修士，布下天罗地网，对他发动了旷日持久的围攻。

    他给了那孩子自由。

    一种陌生的、称之为心软的情绪，如同石缝里悄然钻出的一株嫩芽，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以及一丝莫名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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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自身心头精血辅以秘法，耗费巨大代价，于灵池中蕴养出一个胚胎，并使其生长、诞生。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完美继承了他相貌上的优点，甚至青出于蓝。

    沈归年很强，强到不可思议。单打独斗，无人是他一合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