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当一个不知悔改、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在无尽的孤寂中沉沦时，上天便会赐给他一个纯白无瑕、不谙世事的人儿，轻轻放在他冰冷血腥的手心。

    他确实记得……昨晚情到浓时，自己好像因为太过刺激，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挠了什么……

    怪物不忍把人儿放下，怕他被这污浊的世界吞噬。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沈归年已经转过身，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沈归年从不介意这些评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江不问，就是上天放在沈归年这个怪物掌心的人儿。

    可人儿太干净，太温暖，与怪物掌心黏腻的鲜血格格不入。

    沈归年特意没有用能力让这些痕迹消失，就是为了留着证据，怕某个小混蛋酒醒后翻脸不认账。

    他扭了扭身子，指着自己胸口、锁骨、甚至大腿内侧那些清晰的红痕和牙印，语气满是抱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弄成这样……我怎么出门见人啊？你倒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沈归年开始尝试把江不问放在一个更接近平等的位置上。不是力量或地位的对等，而是一种情感上的珍视和尊重。

    而沈归年，也终于从那个冷漠的旁观者，变成了会因沾染了人儿而惶恐、而努力想要洗净血污的悔悟者。

    “……” 江不问被看得头皮发麻，狡辩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不知不觉间，江不问用他那没心没肺的依赖、笨拙却真诚的亲近、以及一次次不知死活的忤逆和得寸进尺，硬生生在沈归年那颗冰封了数百年的心里，凿开了一道裂缝，挤了进去，然后在那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像江不问这样软弱、平凡、却又莫名干净的后代。

    “对、对不起嘛……” 他最终败下阵来，撇着嘴，小声认错，但又不甘心完全认输，试图甩锅，“那、那都是因为你！我太痛了才会这样的！都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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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私下里，不是没人议论。

    “唔……你轻点……” 江不问的嘟囔打断了沈归年的思绪。

    果然，江不问看到那些抓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下意识就想狡辩推脱：“这、这……这个是我弄的吗？不可能吧……我哪有那么大力气……”

    直到这时，怪物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名为后悔的滋味。

    他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江不问有趣、顺眼，像看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动物，带着居高临下的降恩心态。

    他拥有惊才绝艳、硬到足以劈开地球的天赋，代价却是毫无人情味、堪称恶劣的人品。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江不问，然后抬起手，撩起了自己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虽然沟通方式可能依然直接粗暴，纵容也带着明显的掌控痕迹，但对沈归年而言，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进步了。

    他傲慢、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众生为蝼蚁，行事全凭喜好，毫无道德底线。

    沈归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怪物初见人儿，或许只是觉得新奇，或许想捏碎，或许想占为己有。

    说他沈归年，不过是一具毫无人性的艳尸，空有一副颠倒众生的绝色皮囊，内里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有心，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现在，他大概懂了一点。

    可怪物掌心的血，终究会一点点，沾染那漂亮人儿洁白的衣裳，纯净的灵魂。

    沈归年现在当鬼，居然比他当年活着的时候，更有人情味，更像一个人。

    怪物看着人儿在自己手中安然沉睡，懵懂信赖，那从未有过的不忍和犹豫，第一次悄然滋生。

    他看着人儿身上属于自己的污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第一次想要洗净双手，第一次渴望自己也能变得干净一些，好配得上掌心这份纯粹的美好。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力道之大，甚至能看出指甲的形状，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以为江不问应该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只见他那肌理分明的宽阔背脊上，赫然横亘着好几道清晰无比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抓痕！

    他开始在意江不问的想法，关心他的感受，甚至会因为江不问的快乐而愉悦，因为他的委屈而心疼。

    这很奇妙。

    他活着的时候，是天生的五感缺失，缺乏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情感淡漠到近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