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炊烟藏苦稚子肩重 江宛自(2/3)

    黄二娘张罗完灶房的事后，出来没见着江宛，还当她偷摸跑了呢，吓了一跳。

    两只手也换到了背篓底下，尽力帮这孩子减轻负担。

    江宛屏住呼吸，憋足了劲儿，又把背篓往上抬了抬。

    只有这些小娃记得，她是“江宛”。

    江宛甩开黄二娘的手，第一次怒气挂上了脸。

    令人尴尬的是，饶是她早早做好了准备，这背篓猪草不轻，却还是没能彻底提起背篓。只是将背篓稍稍往上抬了一下，略减轻了点女娃的承重。

    吃苦耐劳已经成为了她们赖以为生的本能，刻进了骨髓。

    江宛深吸口气，知道这一切在当下已是常态，便缓下态度，“我这不是怕小姑娘摔了嘛。”

    江宛只愣了一瞬，便跟着她的脚步一点点往前。

    除了会得到黄二娘一声“矫情”外，对这些女性并没有丝毫的实质意义上的好处。

    面色不霁地冲她吼道：“二娘！你没见着我在帮她搬猪草吗？”

    这背篓很大，大到能装下这一个小女娃。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些半大的孩子遭罪，她也是看不下去的。

    苦难的篇幅，从她们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书写……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被好人家看上。两方家庭一合计后，便是定亲、成婚……

    江宛摇摇头，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十分僵硬的弧度，“已经没事了，好了。”

    那年轻妇人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托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在烟熏火燎的灶房里忙碌，愣是没抱怨一句。

    柳芽习以为常了，黄二娘的儿媳也习以为常了，就连黄二娘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女娃脚上还趿着一双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两根粗糙的草绳挂在脚脖子上，每走一步，都“啪嗒”作响……

    江宛不忍。

    黄二娘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收回手，干笑两声，讪讪道：“这、这就是一背篓猪草，有什么可帮的，村里的丫头哪有连猪草都背不动的道理？”

    江宛被她这一拽，差点没站稳。

    这样的女娃，在整个李家坳、永兴镇、永川县……乃至大宋，都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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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要为她这个客人添菜，灶房里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看江宛恢复了正常，黄二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重新挽起江宛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将她往屋里带，“你呀，就是心太善了！在自家院坝里能摔着什么？摔不了的，柳芽这些孩子可都机灵着呢！隔着好几道坎都敢往下跳……”

    此时江宛若跳出来高谈阔论，第一个不答应的，不是那些□□力活的男人，而是女性自己。

    那一大背篓猪草失去了承接，拽着女娃的肩膀就往后仰！

    婚后的蹉跎，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转头看见她在帮着柳芽抬猪草，立刻冲了出来，抓住江宛的胳膊又往屋里带，“哎呀！你是客，哪有客人帮着干活的理，赶紧去阴凉地坐着，我给你备好了糖开水，我们进屋歇歇！”

    她不会在黄二娘面前，露出半分对这些女性的怜悯。

    这篓猪草也很重，重到超出了小女娃的体重。

    她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了这样的孩子。

    被抬起的背篓底下，露出了两截干瘦的小腿，脏得起皴，遍布划痕。

    黄二娘见状，放下手中的碗筷，凑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被什么渣滓眯了眼？”

    女娃得到喘息的机会，歪了歪头，看清来人后，冲江宛扬起一个憨厚的笑脸，“我知道你，江宛姐姐！你又来我们村收货了吗？”

    女娃一个踉跄，右腿迅速往后一退，这才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屋侧的猪棚走去……

    女娃一边说着，一边迈腿继续往前，“他们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等我搁下猪草、吃完晌午，我就去喊他们过来……”

    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口气。

    江宛十分勉强地附和着黄二娘的聊天，只盼着赶紧吃了晌午离开，不想在这逗留太长时间。

    小小年纪就要帮着家人扛起家庭的重担，偷不得奸、耍不得懒，勤勤恳恳地劳作，为自己谋一个好名声。

    大人们都喜欢将她的名字附在“周家”后，喊她“周家新媳”，或者“宛丫头”。

    江宛这才看到，灶房里忙活的，原来还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