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竹牌枕江风熏腊肉 江宛的(3/3)

    江宛意犹未尽,又往米饭里舀上两勺汤,筷子一拌,汤汁裹着米粒送进嘴里,这滋味……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安静许多。

    吃完饭,余氏破天荒地没小禾帮忙收拾碗筷,自己一个人端着托盘进了灶房,在里头叮叮当当地涮了许久。

    江宛想进去帮忙,被她拿围裙赶了出来,嘴里念叨着“走走走,少在这儿碍手碍脚”。

    她只好拾掇拾掇,转身回屋。

    入夜之后,后山的寒气从墙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她裹着薄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耳边是屋后林子里风吹过的沙沙声,脑子里却全是周祥贵说的那番话——

    千帆竞发、灯火满江。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仿佛真看见了那条通天大江。江面上桅杆林立,号子声穿透夜雾,一声响过一声,震得人心口发麻。

    翻到第三回身的时候,隔壁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江宛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只隐约捕捉到余氏半句“棉衣还没做”,后面便被周祥贵含糊的应答盖过去了。

    她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摸着枕头底下的竹牌,心里说不上来是愧疚多一些,还是那股子往外冲的兴奋多一些。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终是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江水拍打着厚实的船身,两岸青山飞速往后倒退。

    她伸出手,想去抓迎面扑来的清冷江风,那风却突然变了味儿,带着一股浓烈呛人的烟火气和柏枝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江宛被呛得睁开眼。

    窗外天还黑着,伸手不见五指。可院子里分明有光亮在晃动,透过薄薄的窗纸映进来,一跳一跳的。

    可梦中那股浓烈的烟熏味太真切了,正是从窗缝涌进来的。

    她愣了一下,翻身坐起,寻了块帕子搭在肩头挡风,踩着鞋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叫她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三架竹搭的熏肉架子不知什么时候支了起来,并排立在院子东南角避风的地方。

    最靠近房屋的两座架子上已经整整齐齐挂满了香肠,一串一串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莹润的油光。

    架子底下立着厚厚的柏树枝和柑子枝,正闷闷地燃着,不见明火,只有一股一股的白烟往上窜。松柏的清苦味,一层叠一层的糊在那一串串的腊味上。

    周祥贵蹲在熏架子旁边,手里拿着根长竹棍,正小心地拨弄着火堆里冒烟的柏枝。

    他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薄棉衣,领口敞着,里头只穿了件单衣,显然是急着做事,胡乱套上的。

    偶有火光从下面照上来,照得他脸上的褶子沟壑纵横,似老了十岁不止。

    “爹?”江宛站在屋檐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才什么时辰……”

    周祥贵回过头,咧嘴一笑,“寅时刚过呢,你怎么起来了?”

    他拿起袖子,蹭了蹭眼角被烟熏出来的眼泪,语气稀松平常,“你娘说,你冬日里出门,路上总要带些腊味。永兴镇往渝州去,三百来里山路,沿途的食铺子贵得要命,味道还不好,自己带些干粮腊货,路上好歹能对付两口。”

    他说着,又拿竹棍翻了翻柏枝,“趁着这几日天干,赶紧熏出来,晾上十天半月,正好赶在你走之前收进包袱里。”

    江宛张了张嘴,“这么急的吗?”

    周祥贵点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可不?这些事都得提早安排好,算无遗漏才好。”

    出远门这事,少一样准备,就多一分艰难。

    他既然支持小宛出门游历,那就得替她将每一里路都盘算到位。

    江宛讷讷地闭了闭嘴。

    早知道,她就说过完年再走了,不过那时候好像刚开春,估摸着水势要涨,出行恐多磨难……

    正神游天外时,灶房那边也传来响动。

    江宛打了个哆嗦,循声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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