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川盐湖茶梅山蛮 天光尚(3/4)

    她们头上缠着白布帕子,衬得面色黝黑而健康。

    身上穿着颇具地方特色的斑斓衣裳,像是把漫山野花全部扯下来缝上一样。

    有的背着背篓沿街叫卖,背篓里堆着各类菌子、山货,和死的梆硬的野鸡野兔。

    有的守着挑子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溅到路人身上,也浑不在意。

    镇上的男人们更是豪放。

    赤着古铜色的胳膊,露出结实的腱子肉,蹲在自家屋檐底下。

    用粗糙的大手编织竹器、修理骡马铁蹄……

    时不时爆出一阵爽朗而粗犷的笑声,震得人耳膜疼。

    可若是细心观察。

    便会发现,这些人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坦荡。

    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笑就大声的笑,骂就酣畅淋漓地骂。饿了大口嚼吃食,渴了捧起溪水就往嘴里灌。

    这份对生活的从容,对自然的亲昵,是孕育他们的这片土地赋予他们的。

    旁人学不来,也用不着学……

    在这里,朝廷的茶、盐引子形同废纸,对他们毫无束缚。

    梅山人只管卖,从哪儿来的?销去哪儿?

    别问。

    你若揪着不放,他们就是两只耳朵一耷拉,露出一副憨厚而茫然的笑,翻来覆去就说自己“听不懂”。

    更别想逮住他们,进了山的梅山人,比塘里的泥鳅还难抓。任你喊破喉咙,头都不带回的。

    江宛从街头,逛到街尾。

    看多了洁白细腻的井盐,也见惯了压成黑色茶砖的湖茶。

    除了这两样硬通货外,再多的就是各种山货和扎实的土布了。

    瞅准想要的东西,江宛按原路折返,走进了一家挂着“梅山货行”的铺子。

    守铺子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

    她正拎着一把长嘴铜壶,往粗陶碗里注水。

    滚水冲进碗中,茶叶翻滚,瞬间渗出琥珀色的浓郁茶汤。

    江宛咂巴了几下干涸的嘴巴。

    若在这山间清冷的凉意中,配上一碗浓郁重口的茶汤,怕是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舒爽了。

    “姑娘,尝尝?”老阿婆抬起头,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里透着精明与慈祥。

    江宛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寻常商户间的寒暄与试探,绕过木椅后静静落座。

    老阿婆递过一碗茶汤后,嘴里便开始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掺了大半当地方言的官话,江宛听不太懂,连蒙带猜的,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她这是在介绍茶叶。

    据老阿婆说,面前的茶叶,便是湖茶。

    不同于江南绿茶的清雅,湖茶的叶片会更为阔大粗厚,色泽乌润。

    用松柴慢慢焙过,因而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熏火燎气息。

    江宛端起茶碗,送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浓苦,入口便激得人一激灵。

    回甘甚少,更多的是绵长不绝的涩。

    这味道属实算不上好,更适合喜欢口重的平民。

    贩夫走卒们在山道上走乏了,呷上一口,定能精神百倍!

    价不贵的话,倒是可以铺在铺子里试试。

    “阿婆,你这茶怎么卖?还有,你这铺子里的土布也卖吗?”

    老阿婆眼睛一亮,起身就走向铺子后面那几匹靛蓝和土黄细麻布匹。

    布面上还带着花草走兽样式的纹路,一眼看上去,确实不错。

    老阿婆许是觉得有生意,叽里咕噜讲了一长串,语速也是越来越快。

    江宛就是扯着耳朵,也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只能通过她的动作,猜出这是当地妇女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很是不容易。

    她上手摸了摸。

    这料子紧实硬挺还防风,比寻常土布的品质确实要好上一截,比外界手艺,还是要糙很多。

    用来打底做里衣够呛,可若是用来做冬季棉衣的套子,就再好不过了。

    她心里有意向,便开口继续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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