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想到这里，李巽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有传言说爹爹的心上人是一位江湖女子。五年前爹爹曾是西行千里的游侠客，同她萍水相逢，二人情投意合；然江湖儿女本自由，那女子与爹爹春风一度后突然不辞而别，爹爹一直忘不了她，便枯等了五年。

    而后一边看着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店家娘子微笑。

    只是他小人一个，去哪儿弄一百两纹银哩？

    恰恰相反，他不但聪颖早慧，更性谨敏，戒心极重。

    说罢，她走上前，蹲下身，刮了刮李巽粘泥的鼻头：“我道小风怎的赚钱这般快，一开始只有一百文，隔两天便成了两百文、三百文……原是上山采药来了。”

    霓裳瞥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搭在唇上，狐眼微眯：“嘘——轻烟，这可是小风的秘密，不能告诉旁人，尤其是李令公。”

    这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

    这一路来，想要爹爹死的，想要巴结爹爹的人，多了去了。而他们不敢直面爹爹，便往往先从接近他开始。

    果然，青衣女子见他动，亦往旁边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了攒钱，他每日抄完书便背着背篓上山挖草，如今已攒了近五百文，也就是半贯钱。

    而遇见陌生人，最好的法子便是装傻充愣敷衍了事，然后脚底抹油速速开溜。

    爹爹教过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他能信的人，唯有爹爹与他自己。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下山路上，站着一名青衣女子。

    他婴儿时被爹爹在风陵渡捡到，在中条山寨待了一年，而后爹爹带着寨中所有人南下投奔巴蜀成都府西川军，从都头做起，剿匪定乱，屡立战功，此后步步高升，任行军司马，执掌全军命脉，直至今日继任节度使。

    神、神仙姐姐！

    李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我很快便能攒够钱的，娘子且再给我些时日！”

    这番说辞一出，媒婆们消停了，但其实无人相信。

    珠宝店娘子红唇微勾：“认得，咱们小风郎君可是看上了楼主从东海那边寻来的骊珠赤珊结，还日日来问，卖了没，能否留给他呢。”

    是店家娘子！缘楼旁珠宝铺子的店家娘子！

    李巽叹气，买不起，只能想法子凑钱了。

    李巽眼珠一转，而后恍然大悟：“你是爹爹的那个红、红……红脸知己吗？”

    李巽循声望去，而后眼睛一亮。

    思来想去，某日无意中听张先生说近来草药涨价了，便想到挖草药卖钱。

    他问：“这位姐姐，你认识爹爹？”

    “啊呀，这不是小风吗？”

    青衣女子朝他微微一笑：“小郎君安。”

    是以他自幼便见过形形色色之人，怀着形形色色之心。

    李巽看呆了。

    另一道女声自树后传来。

    身为前西川军行军司马、现任西川节度使李系的养子，李巽并非旁人所认为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童。

    春风拂起白纱，露出斗笠下的面容，和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眸。

    李巽愣了愣，下意识回了一礼：“姐姐安好。”

    半贯钱，能买好多肉包子和糖葫芦了。跟店家娘子讲讲价，应当能行吧？

    爹爹一直未娶，每年说亲的媒婆险些将门槛踏破。后来爹爹被搅得烦了，便说已有心上人，此生发过毒誓非她不娶，然世事难料，心上人突然暴毙，他心恸之，故而不愿成婚，更不愿提及婚事。

    轻烟颔首，“曾有数面之缘，只是不知他可还记得我。”

    青衣女子看向店家娘子：“霓裳，你认得他？”

    李巽听她这么说，戒心顿时放下许多。

    他看看自己兜里的一百个铜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问店家一百文可卖？

    来人打着红伞，身披绫罗裙，浑身珠光宝气。

    她看了眼他的背箩，咯咯笑道：“采得还是凫公英哩。”

    明早卖了这些凫公英后，他便背着铜钱去寻店家娘子，把那剑穗拿下！

    轻烟听到“令公”二字，一时有些恍惚，接着轻声道：“是了，多年未见，他已是节度使、是令公了。”

    青衣女子不解：“他为何不向李郎要钱？”

    女子戴着斗笠，白纱自斗笠上垂下，随风飘动，缀着细碎流光，美丽极了。

    李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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