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如天兵降世，如盖世英雄，亦像这乱世中终于肯低头看他们一眼的神明。

    什么叫能帮一个是一个？

    “呼。”李系站在尘烟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李系咬牙，飞身跃起，手中玄铁长枪一横，硬生生地架住了倒下的木架。

    他垂眸望着那些孩子，轻声道：“这些碎银虽不多，买些吃食，总是够的。”

    其余乞儿见状，也纷纷跪下求饶。

    李系瞳孔猛的一缩：“小心——！”

    他救了他们。

    李系单手持枪，虎口微麻，手腕却稳。他借势向上一挑，再顺势一卸，枪锋斜转，使出一招拨云见日。

    其中一个当即跪下，不住磕头求饶：“军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扰军爷兴致的！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系颔首，“那便劳烦你安排一下了。”

    木架本就年久失修，底下石础被这一撞，顿时发出“咔”的一声裂响。下一瞬，整根沉重木柱连同顶上的青铜油灯一并倾倒，直直朝那几个还趴在地上的孩子砸去。

    木架顺着枪杆滑劲偏了方向，轰然砸落在乞儿身后的空地上。

    李系无语凝噎。

    几个争抢碎银的孩子仍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势，手死死攥着碎银，呆呆望着他。

    董武隆闻言，立马策马上前，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周遭百姓见状，纷纷惊呼出声。刘璃撒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霎时惨白。

    李系看着那群为了银子打得你死我活的小乞儿，低声道：“你的缘怨二楼，可还收……”

    不多时，便有人为了几粒碎银扭打起来，宛如一窝红了眼的耗子，推搡撕扯，乱成一团。

    沉重的木架撞上枪杆，震得长枪嗡鸣不止。

    李系目瞪口呆。

    乱世之中，这些孩子无父无母，能活着流浪到今日，体质大多不差。给饭吃，给衣穿，教点儿本事，养大后便能替他们做事。对孩子来说是给他他们条活路，对缘怨二楼则是高回报投资。

    青铜灯盏摔得粉碎，残油溅了一地。

    晨曦自他身后倾洒而下，为那银甲镀上一层金边。晨风拂起他的披风，亦拂动冠上红缨。那人明明居高临下，眼中却无半分厌弃，只有温和清亮的光。

    他们这些在泥淖里挣扎求生、被人踩在脚底的蝼蚁，竟有人愿意为他们出手。

    “铛——！”

    几个孩子立刻爬起身，想跑，却发现四下皆是军士，只得抱作一团，像一群受惊的流浪小兽。

    先前那个讥讽刘璃与李系的小乞儿却啐了一口：“有什么好求饶的？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李系见状，吃惊道：“你这是做甚？”

    他的缘怨二楼本就常收养流浪孩童。

    刘璃面露悲悯，“他们孤苦伶仃，我想着能帮一个便是一个。”

    然而刘璃眼中清澈，神色慈悲，竟似真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并非作伪。

    乞儿们见了，顿时如闻到米香的老鼠，顾不得四周皆是军士，立刻一拥而上，扑在地上哄抢。

    这是人能——

    董武隆点头如捣蒜，“莫问题！”

    他挽了个枪花，单手收枪，回头看向那几个吓傻的小乞儿，温声道：“可伤着了？”

    说罢，他朝身后副将递了个眼色。副将立刻带了一队兵出列，正要上前安置那些乞儿。

    银粒落地，叮当作响。

    旁边另一个扎着红头巾的乞儿瞥了眼身着月白锦袍的刘璃，又看向李系马侧的鞍囊，撇嘴道：“威风又如何？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哪个把咱们当人看？”

    街上霎时一片死寂。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碎银，抓了一把，朝那些乞儿撒去。

    说难听些，是买卖，说好听些，也能算各取所需吧。

    这时，一队身披甲胄的士兵走上前来，将他们围住。

    董武隆立刻会意：“收，当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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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璃余光瞥见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这是个纯傻的。

    银甲大将军逆光而立。

    他转身，朝董武隆道：“董令公——”

    大哥，你的能帮一个是一个，就是撒钱在地上，然后看着这帮孩子为了你撒的钱打得你死我活？

    那群小乞儿抢得太狠，几个孩子滚作一团，猛地撞上街边挂灯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