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修书便罢了,他本就是校书郎,算是本职。但……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五日前,燕王似乎终于想起宫外还有他这么一号人,派人召他入宫——

    朱砂色落在泛黄纸页上, 如血滴入黄土,溅落后炸开。

    “洗砚,”他一边誊抄,一边唤自己侍从,“汤可做好了?”

    若他始终无法接近慕容系,北朔国主交付给恩师的差事便无从完成。届时,恩师性命危矣。

    他就不信,自己拿不下那慕容系!

    他好不容易才打探到去李系寝殿的路线,又摸清李系大约回寝殿的时辰,这才翻出压箱底的十全大补汤方子。

    修书。

    立在一旁的侍从忙上前:“公子,风凉,奴去将窗关了罢?”

    该死,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自从他带领崇威军与西京留守府归降后,便再未能见到燕王殿下。

    想到这里,刘璃眼里露出一抹愤懑。

    自己立下如此大功,燕王怎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恩师还在汴梁。

    美貌是他最大的利器。

    恨意,就此滋生。

    刘璃面上一喜:“可是汤做好了?”

    今日是他大计第一步,绝不能有差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先天不足的微哑,清清冷冷,如玉磬隔帘轻响。

    正常来说,难道不该是燕王见他与众不同,单独召见,春风一度后赐下无上宠信?至于校书郎,不过是留他在宫中的风光闲职、遮人耳目的由头么?

    距燕王入主长安,已两月有余。

    而这全程,燕王没有召见过他一次。

    虽然恩师说既然如此,那便不急,徐徐图之。

    若非自己在恩师的指点下,稳住了韩钊和崇威军,那慕容系如何能兵不血刃拿下长安?

    洗砚福了福身,转身小跑而去。

    可他虽恨,却不愿,也不能放弃接近燕王。

    他背弃刘崇义子的身份,背上不忠不孝不义的骂名,助燕王入主长安。

    洗砚两手空空,垂着头道:“没、还没做好。”

    这时,侍从洗砚回来了。

    刘璃瞥了眼窗外渐沉的落日,蹙眉:“那汤是要献给殿下的,去厨房催一下。”

    刘璃忍着屈辱,一日接一日往宫中递折子。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从旁边取过一张新纸,重新誊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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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拜入恩师门下后,他便再未受过这等冷待。即便因美貌被各路权贵觊觎,有恩师在旁指点,他也向来是那个被人捧在掌心、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凭着这张脸,再加上恩师的谋略,他素来无往不利。

    对于一个惯于做焦点、被注视被宠爱之人而言,这滋味简直如万蚁噬心,令他坐立难安,痛苦不堪。

    这是他头一回被如此无视。

    为何上工下工都要打卡,甚至每月校了多少卷、修了多少本,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刘璃蹙眉:“怎么回事?今日厨房的人怎这般磨蹭?”

    为了恩师,他必须成功!

    自己将借送汤之名接近燕王,待燕王爱上他的汤,再慢慢习惯他的陪伴,等时机成熟,某一日汤中略添些助兴之物,侍君一夜,春宵帐暖,赢得燕王的信任与爱怜自然水到渠成。

    刘璃咬了咬牙。

    这下他彻底急了。

    殿外铜铃仍在响,穿过重重宫阙,如风叹息。

    “公子!”

    刘璃抬手止住他,“不必。”

    洗砚看了眼门外,恭敬道:“回禀公子,尚未。”

    可折子入宫,如石沉大海。

    可他不愿等。

    于是,他向宫中递了折子,请求觐见。

    更何况,燕王不见他,恩师交代的差事又该如何去办?

    这慕容系,怎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燕王并未在留守府住下,只派心腹封存府库、清点户籍,自己却转身去军营住着,直到西京兴庆宫收拾妥当后方才移居宫中。

    刘璃银牙都咬碎了。

    殿中炭火烧得不旺,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刘璃低低咳了一声,指尖一颤,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简直不可理喻!

    刘璃誊完一页,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面。

    既然君不见他,那他便去见君。

    他垂眼看着那道被自己误划出的红痕,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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