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2/2)

    可那终究是他的父亲。

    叱勒却仍没明白：“然后？”

    “我可以放了你，但前提是，他得将汉王刘道元交出来。”

    一则，正如李系所言，事已至此，恨也无用；二则，他是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恨。

    李系手中拿着钥匙，走到他的槛车前，打开车门，又替他解开身上枷锁。

    刘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是以今日这个消息传来，也不过是在惊涛骇浪之中又添一重浪，已激不起他更多反应。

    他不信任刘鸾，也不能叫刘鸾信服自己；不服则乱，乱则败，最后自然成了一盘散沙。

    若他能赶回太原城，若他能说服父亲，带着母亲与旧部南逃……

    他现在只想知道，太原城内如何了，父亲与母亲如何了。

    “既然你已落在本帅手中，虽不能叫阿史那·枭烈退兵，总也该派上些用场。”

    “而汉王殿下，又会如何应对？”

    裴啸之要拿阿史那·叱勒的命，换他父亲的命。

    阿史那·叱勒不明所以：“那你提我来做什么？”

    裴啸之看了眼刘鸾，又看向他，淡淡道：“你们可知，我主燕王，同阿史那·枭烈与汉王刘道元，有杀父灭门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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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鸾则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若是可以，他不希望父亲死。

    他知道，阿史那·枭烈不会退兵。

    反观裴啸之，帐下悍将如云，却人人服他，令出如山，军心如铁。

    那一番话谈完，刘鸾心中剧震，直到此刻仍未能平复。

    可当这一天真正逼至眼前，他仍旧无法接受。

    裴啸之：“你既明白，那便该知道，本帅不会拿你去威胁阿史那·枭烈退兵。”

    裴啸之道：“本帅已派人去太原传信，告诉阿史那·枭烈——”

    他知道，当年父亲为了称王，做过许多错事、恶事。

    刘鸾抬头，便看见了那张英俊端方的面容。

    刘鸾害怕地蜷得更紧。

    阿史那·叱勒蹲坐在槛车里，面色沉沉，久久不语。

    父王临行前对他说过的话，此刻如回旋镖般扎进眉心。

    只是这一回，二人都没了先前的神采。

    他知道，刘汉本就撑不了多久，被北朔吞并、或是被后燕灭掉，不过是迟早之事。

    “况且，我大燕与北朔早晚有一场恶战。燕云十六州——我必替主公取回。”

    阿史那·叱勒虽嚣张，却并非当真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北朔二十万大军自燕京南下，为的便是吞并汉国，再灭燕王，进而逐鹿中原。事已至此，他父王绝不可能因他一人退兵。

    铁链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走了进来。

    叱勒那边满心悔恨，刘鸾却已经恨不动了。

    离开帅帐后，两名王子又被押回槛车之中。

    裴啸之继续道，目光却落在刘鸾身上：“若能借你弄死我主一个仇人，也算你这条命还有几分价值。”

    “叱勒王子，你说，你父王会如何应答？”

    “狼王若不能统领狼群，便不配称狼王。”

    两个少年，一个北朔王子，一个汉王之子，皆是初出茅庐，原想着一战扬名，大展拳脚，却不料出师未捷，反先落入敌手，还生生牵扯出眼下这般局面。

    若他不失踪，浑挞勇也不会乱了阵脚，更不会因急寻他而误失先机，最终叫裴啸之抓住破绽，一举击溃汾水先锋。

    就在此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说罢，他垂眸看着下方跪着的两个敌国王子，狼眸里浮起几分野性而危险的笑意。

    他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这句话。

    那才是真正的狼王。

    而阿史那·枭烈本就有心吞并汉国，此番会如何选择，几乎不用想也知道。

    刘鸾蜷在槛车一角，左腿隐隐作痛，指尖也冷得发僵。

    他们二人肩上所压之事，各有不同。

    阿史那·叱勒脸色渐渐白了。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看刘鸾不顺眼，贸然带人跟去，意图抢功，刘鸾原本或许真能截杀辎重，生擒张文憬，带着这份大功回太原。

    昨日裴啸之率军进攻铁勒大营时，李系曾来找过他。

    刘鸾瞳孔骤缩。

    他越想越悔，越想越痛，最后只得闭上眼，靠在冰冷木栏上，眼泪无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