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2)

    裴啸之。

    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刘夫人动作一顿，美目中闪过一丝忧色。

    刘夫人却按住他的肩，柔声道：“鸾儿，先缓一缓，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再去见你父亲也不迟。”

    若仍住在节度使府，那里如今必是铁勒亲卫环伺，守卫森严，他拖着一条伤腿，想在不惊动守军、不被北朔势力察觉的情况下混进去见到父母，绝非易事。

    刘夫人转身取了小暖炉，塞进他怀里，又急声道：“娘这便唤人给你烧水，先换身干净衣裳。”

    刘鸾低着头，不敢看他。

    说罢，她便转身出房，唤来婢女，吩咐人备热水、取干净衣裳。

    少年心口一跳，然后猛地一夹马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破败的无人村。

    恰在此时，窗外雷声骤响。

    他抬眼问：“爹在何处？”

    电光撕裂夜幕，紧接着，大雨再次倾盆而下。

    太原城内气氛紧绷，街巷间弥漫着肃杀之意。

    入城时，他并未走大城门，而是设法联络上自己暗中豢养的死士旧部，悄悄摸入城中。

    “天大的事，也没有我儿的身子要紧。”

    他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想到裴啸之向阿史那·枭烈提出的条件，心中愈发不安。

    刘鸾声音发紧：“父王，我、我失败了，未能……”

    “父王！”

    刘道元打断他：“我知道。”

    那个生擒了自己的游侠放走了自己，但临行之前，真正命人牵马给他的，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聪颖如她，见儿子这般狼狈归来，神色又焦急至此，已隐隐察觉出，只怕有大事要发生。

    为什么？

    因阿史那·枭烈亲至太原，刘道元早已将城中规制最高的节度使府让了出来，自己则带着家眷搬入稍偏远些的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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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刘鸾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我回来的事，先莫声张。”

    她一把扶住刘鸾，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左腿还夹着木板，顿时心疼得眼眶发红，“怎的淋成这样？还有你这腿……”

    与其说是那游侠放走了他，倒不如说，是裴啸之默许了他离开。

    “你爹早晨从节度使府朝议回来后，便一直在书房。”

    而不安之下，更深的是茫然。

    这次若不是他冒进，主动请缨去截杀燕军辎重，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也幸好如此，才让他有了悄悄潜行回府的机会。

    进了府后，刘鸾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径直往内闱主房跑。

    “什么人？！”

    刘鸾被母亲扶进房中，在椅上坐下。

    他问裴啸之。

    刘鸾嘴唇一颤，随即将裴啸之欲以阿史那·叱勒交换刘道元一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转过身来，待看清来人，美目倏然睁大：“鸾儿？”

    刘鸾眼神一暗，压低斗笠，加快步伐，径直往府中赶去。

    于是他只能麻溜地滚了。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铁勒士兵巡行。城中百姓皆闭门不出，偶有为生计不得不出门者，也无不低眉敛目，避着铁勒兵远远绕行。

    对方却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冷冷问他，滚不滚，不滚便回槛车里待着。

    刘鸾鼻尖猛地一酸。

    他看着自己这个老来独子，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活着就好。”

    刘鸾闻言果然便要起身。

    刘鸾心头一颤，猛地抬头：“父亲！”

    她轻轻拍了拍刘鸾的肩，语气温柔，“况且，便是真有天塌下来的事，也还有你爹与你娘顶着，断不叫你这只小雀儿遭殃。”

    刘鸾连忙挣扎着要站起，却被刘道元一把按回椅中。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起身，刘道元便已来了。

    刘鸾草草擦净身子，换了干衣，又喝下母亲亲手端来的姜汤，便挣扎着要去书房见父亲。

    刘夫人手中算盘珠一乱，忙将账册撂下，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房门骤然被推开，正在主房内拨弄算盘的妇人吓了一跳。

    刘道元听罢，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伤着就别乱动了。”刘道元拍了拍他的肩。

    热水很快送来。

    刘鸾一路快马疾驰，日行二百里，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赶回太原城。

    刘道元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快，快进来坐下，娘给你拿个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