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2/2)

    而现在，她安静地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灯光下，像一个他不敢辨认的证据。

    如果那个莱拉不是莱拉，那他的女儿在哪里？他这些年为之效忠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刚刚在直升机上，奥罗拉始终靠着艾利克斯的肩膀，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他只记得有一段时间，他从任务中回来，看到莱拉坐在窗边，恍惚间意识到他的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童年时那些可爱的想法她再也没有提过，她变得优秀又冷酷。贝格问过莱拉是不是不舒服，但莱拉只是笑了笑，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步一步变得嗜血疯狂，他在阿布斯泰戈的训练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疯狗，脑子里逐渐变得只有任务。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深信那个优秀的刺客、戴斯蒙·迈尔斯的兄弟，绝不会死在一场简单的谋杀里。而奥罗拉就是找到那个刺客的最佳诱饵。贝格曾经对此乐见其成，比起艾利克斯，他更讨厌那个安德鲁·迈尔斯，刺客们总是狡猾又虚伪。

    四十多年前那个花园、那条黄裙子、那个跑起来像蒲公英一样的女孩，和此刻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她们简直像是一个人。

    他其实可以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做这件事。

    他早逝的妻子大概会很伤心。他差点把自己变成疯子，甚至还弄丢了女儿。

    在被关起来的三年里，他的头脑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那是一种洗脑。这种洗脑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淡，而他并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

    处理完伤口之后，艾利克斯就靠在医疗台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头发。那是他刚才路过贝格身边时，不着痕迹地从他肩膀上拈下来的。动作轻巧得甚至没有惊动丧钟。

    像到让他觉得漫长的时间忽然坍塌回了从前。

    索菲亚始终不认为安德鲁·迈尔斯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的是，艾利克斯正在看着他。

    “离那群疯狗远一点吧。”丧钟说，“你不是非得需要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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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像了。

    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安慰自己，成长就是分离，女儿是妻子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那时候他以为艾利克斯只是不肯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又或者只是想骗他。现在他才意识到，答案可能一直都在他面前，只是他从来不敢看。

    艾利克斯有些感激地对着丧钟点了点头。今天如果不是丧钟帮忙，他大概真的有些应付不过来。至少他不知道该把奥罗拉放在哪里才能让他安心。

    贝格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圣殿骑士只告诉他奥罗拉是安德鲁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奥罗拉的母亲就是他的女儿莱拉。

    贝格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丧钟那家伙当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早就懒得理会这一家子的破事。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给了艾利克斯一个忠告。

    他不是个蠢货。被莱拉关起来的三年，已经足够让他想通一些事情。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哭过了，现在也不可能哭出来。他只是觉得异常疲惫。脑子清醒的三年里积攒下来的所有怀疑和恐惧突然一起涌上来，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医疗工作站的显示屏上，dna比对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着，绿色的光映在艾利克斯脸上。

    贝格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不，应该是瑞贝卡。艾利克斯是瑞贝卡的孩子，而不是如今坐在阿布斯泰戈某栋办公大楼里的“莱拉“的儿子。“莱拉”骗了他。

    疯狂的念头退出脑海，一切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般浮出水面。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知道这些年来都活在阿布斯泰戈为他编造的谎言里，只因为他是个好用的工具，能够为阿布斯泰戈的“事业”不顾一切。

    他又想起艾利克斯刚刚说的那句话：“爱信不信。既然你知道莱拉是假的，想找真的，就自己去呗。”

    莱拉的变化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他记不太清了。在过去的太多年里，他的记忆被无数次任务、无数次流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