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便跑了起来。

    走到后门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换上那身青衫,束好发,系上玉佩,把软剑挂在腰间。站在铜镜前,她看了自己一眼。

    是一个钱袋,沉甸甸的。

    大哥

    她忽然笑了一下。

    崔元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崔家的十二娘,不再是任何人家的未婚妻。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用茶盏压住。

    崔元贞快步走着,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她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风吹过,吹得枣树的枯枝沙沙响。

    崔泰之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家常的衣裳,像是刚从屋里出来。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崔元贞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现在用上了。

    那屋子已经空了三年,门锁着,窗关着,屋檐下结着蛛网。

    马跑了一整个上午,直到过了龙门,才慢下来。

    没有回应。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准备这些做什么。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走吧。他说,再不走,天亮了。

    可她听见身后那个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崔元贞收回目光,策马往前。

    崔泰之忽然走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崔十二郎,走吧。

    她回头。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崔元贞认得这马。是大哥的爱骑,跟了他好几年,平时谁都不让骑。

    巷口的老槐树下,拴着一匹青灰色的马。那马看见她,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她的手。

    现在她要走了。

    不是回家,是离家。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直通铜驼陌。

    她走过回廊,走过院子,走过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经过九姐从前住的屋子时,她停了一停。

    崔元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崔泰之不看她,只盯着旁边那堵墙,语速很快:马在后门外,拴在老地方。那匹马我养了三年,认识路,也认人。你骑着它走,别往大路去,走小路,先往南,过了龙门再说。

    她没有回头。

    然后她打开箱子,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银两,还有那柄软剑。这包袱她准备了三年,从十三岁那年起,就悄悄放在箱子最底下,每月添一点东西,从没让人发现。

    经过铜驼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拿着。他说,声音很低,外头用钱的地方多。

    十二娘,保重。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

    崔府的大门还关着,高高的院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两棵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枝叶疏疏朗朗的,漏下一地的碎影。

    马蹄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响着,哒哒哒的,像是催着她快走。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再也没有回头。

    崔泰之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孝女元贞顿首

    崔元贞站在那里,轻声说:九姐,我走了。

    崔泰之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眼神沉静,和任何一个即将出门远游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崔元贞勒住马,回头望了望来路。洛阳城早就看不见了,身后只有连绵的山,和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崔元贞用力点头,擦干眼泪,转身推开了后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大哥抱着她,指着那两棵树说,十二娘,你看,这是咱们家的树,长在巷子口,天天看着咱们回家。

    十二娘,他说,大哥没本事,护不了你一辈子。可你记住,不管你走到哪儿,都是崔家的女儿,都是我妹妹。往后往后好好的。

    崔元贞愣住了。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