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2)

    宋秀玉不动,只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一下,又一下,缓而温柔。

    良久,崔元贞抬首,眼红红,声却已稳:我每隔几日便来看你,每月至少三四次。等你身子再健朗些,我接你去南庄,那里清净宽敞,比此处宜居。她一口气说尽安排,仿佛怕一停顿,便再无勇气说出口。

    宋秀玉望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笑了,笑着泪便滑落:好。我等你。

    崔元贞伸手拭她的泪,擦去又涌来,索性不再管,只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宋秀玉身子微颤,却也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间,深深一吸,似要将这气息刻入骨血。

    窗外月升,清光穿窗而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桌案那盒旧胭脂上。院中极静,只远处犬吠、风掠枝桠的轻响,以及两颗心紧紧相贴,沉沉共跳。

    那一夜,两人俱未合眼。说了许多话,又似只是默然相守。崔元贞说下次来带一床软褥,此处被褥太薄,入冬难熬。宋秀玉推辞不过,终是应了。

    天欲晓时,宋秀玉靠在她肩头,声里带着倦意,却不肯闭目:你何时走?

    等你睡着。崔元贞道。

    宋秀玉闭眼,睫毛轻颤,却始终未眠。她在等,等那注定来临、无可逃避的一刻。崔元贞也不催,只静静坐着,把这一刻拉得再长一些。

    可天终究亮了。晨光洒满屋内,照在两人一夜未眠却依旧清亮的眼底。崔元贞轻轻起身,宋秀玉便睁开眼。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崔元贞走到门口,又折回,拿起桌上那盒旧胭脂,塞进她手中:等我回来。

    宋秀玉紧攥胭脂,用力点头。

    崔元贞转身,推门而去。

    身后没有追赶,没有呼唤,没有挽留。只有风穿过半开的门,拂动炕边旧床单,轻轻一声,如一声轻叹。

    送嫁

    崔元贞重回李府的这几日,日子过得平静得近乎虚幻,仿佛她从未离开过这方深宅,那一段在桃源与宋秀玉朝夕相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府里的规矩陈设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沉寂的萧条。李府自家道中落,老夫人便彻底闭门潜心向道,整日在自家设的静室里打坐诵经,焚香抚琴,不问府中半点俗务,连日常三餐都遣人送至静室,极少踏出房门。崔元贞回府后依礼前去请安,老夫人也只是淡淡抬眼,颔首应了一声,便又闭目捻珠,口中默念道经,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既不问她这一年多的去向,也不责她久归不归,好似她不过是出门采买了一趟,寻常得不值一提。

    没了差事的李琛,倒也没沉溺于往日宗室子弟的体面,索性放下身段做起了生意,整日在外奔波,结识了不少商贾之人,倒也慢慢撑起了府里的生计。他待崔元贞,也同从前一般客气疏离,不远不近,只当她是府中一直坐镇的主母,偶尔碰面,只谈府中用度、生意琐事,对她离去的岁月绝口不提,默契地维持着这份相安无事。

    崔元贞便也顺着这份默契,安安稳稳待在府中,每日晨起收拾院落,翻看旧物,打理府中余下琐事,言行举止,全然是未曾离开过的李家主母模样。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盏为南城小院亮起的灯,从未熄灭,每一个寂静的夜里,思念都悄无声息地疯长。

    前几日她忙着应付府中细碎事宜,又依着礼数在静室外向李母问安,未曾得空前往李珏院中。这日午后,她踩着斜阳走过去,院门半掩着,院内一片沉寂。

    从前这院子最是热闹,李珏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丫鬟,绣花斗草,说笑嬉闹,声响能飘出半条街,活像一窝欢腾的麻雀。可如今,廊下只有一个粗使小丫头蹲在地上择菜,见了崔元贞,慌忙起身行礼,神色局促,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终究只是垂首站在一旁。

    崔元贞摆了摆手,轻手推门而入。

    李珏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方素色绣帕,垂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指尖动作迟缓,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崔元贞,捏着银针的手骤然一顿,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没起身,也没出声,就那样怔怔望着崔元贞,嘴唇微微发抖,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窗外的日光斜斜洒在她脸上,衬得她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圆润的小脸瘦得尖了下巴,颧骨微微凸起,眼底卧着一圈淡淡的青黑,分明是多日辗转难眠的模样。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插着一支碧玉簪子,那是她及笄时崔元贞送的礼物,从前宝贝得舍不得佩戴,如今却日日簪在发间,成了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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