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2)
引擎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均匀而沉闷。
谢情靠上椅背,后脑抵着头枕。
暖气裹着青梅味的信息素一点一渗进他冻僵的四肢里。
像温水漫过冰层,缓慢地将他体内那团紧绷的寒意融化。
眼皮合上的速度比他的意识更快。
视野里最后残留的画面是一片柔软的织物覆上肩膀,以及车灯照亮的远处,两道白光射入无尽的夜色深处。
----------------------------------------
酸涩回甘
谢情感觉意识是一段一段的坠落。
先是声音退远,引擎的嗡鸣被推到很远的地方,变成一层薄薄的底噪。
再是身体的重量从四肢里抽离,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搁进了一块干燥温热的布料上。
肩膀抵着的那块地方很硬,骨骼的弧度搁在颧侧,不算舒服,但温度刚好。
有什么气味裹着他的呼吸往下沉。
酸涩的尾调里拖着一丝回甘。
不浓,像冬天里剥开一只没熟透的青梅,汁水渗进指缝的那种浅淡。
他没有力气分辨那是什么,脑子已经关机了。
黎越半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揉揉太阳穴,拧了拧山根,随后扭过头正要跟后排说点什么。
话还没出口,余光扫到后座的画面。
谢情整个人歪在阎少昀的肩膀上,额头抵着对方颈侧,呼吸浅而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阎少昀的手搭在膝盖上,姿势没变,头微侧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像是在迁就肩上那颗脑袋的重量。
黎越嘴一张。
阎少昀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竖在唇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那根手指朝谢情的方向虚一点。
黎越把嘴合上了。
他默默转回去,面朝前方挡风玻璃,没骨头般地瘫在背椅上。
行吧,憋着。
视线往后视镜里一瞥,阎少昀半张脸陷在车厢的暗光里,嘴角弯了一点,浅得几乎不存在。
但黎越就是看出来了。
操,比刚才满山找人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车没有驶回预备校的方向。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山地过渡到城郊的灯光带,路面变得平整,行道树在车灯里往后退。
中间那段时间是空白的。
从车厢里暖气的温热,到意识沉入黑暗,再到现在——
记忆好像被剪掉了一截。
谢情睁开眼,视野里只有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嵌在吊顶里,柔和的冷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他眼皮底下的血管跳了一下。
消毒水的气味紧跟着钻进鼻腔,混杂着淡淡的花果清香。
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被角搭在锁骨下方,棉织物的重量轻轻压着胸口。
谢情的手指动了动。
意识回笼的速度很慢,像从水底一寸一寸浮上来。
他花了好几秒,试图把“车里”和“这里”之间断裂的时间线拼起来。
拼不上。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后座上下来的。
左肋的痛感在麻药的作用下变成了一种迟钝的酸胀。
后脑的伤口被清理过了,凉丝的药膏贴在皮肤上。
作战服被换掉了,身上的是一件松垮的浅蓝色病号服,袖口宽大,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谢情慢慢抬起右手,指腹摸了摸后脑。
纱布贴得很平整,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着。
他把手放回去,搁在腹部上方,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走廊里有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隔着扇没关严的门,听不清晰。
“肋骨有两根细微骨裂,没有移位,不需要手术,两到三周就能恢复。”
声音年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观冷淡。
“后脑的伤口不深,已经做了清创缝合,注意别碰水。”
“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辛苦了,黎医生。”
阎少昀的声音从门板后面透过来,客气而疏离。
黎越倚在病房门外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垮地靠着。
开口的时候,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收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又或者说,比那往日那股劲儿更甚。
“哥,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起来,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叫我。”黎洛安站在三步之外,白大褂的下摆垂着,没有一丝褶皱。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