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张长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场大战中,他的满腔恨意都互作飞蛾扑火般的毁灭欲,他将刀尖对上所有无辜或不无辜的魔族,最终以他曾经最引以为豪的俊朗眉眼、以及浑身到了雨天便蚂蚁啃噬般痛苦的伤痕为代价,爬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绝不可能爬到的位置。
张长林面上立即显露出抓住什么线索的思索表情,但看他的表现,那灵光只是一闪而过,没能成功被抓住尾巴。
陆迷受不了这沉默,烛光给他的白眼笼上一层淡橙色暖光:“所以想表达什么?你们仙族都喜欢说一些看似高深莫测的废话?”
江叙舟很快又意识到这场雨太大了,大到那只伞下,只是遮蔽两人的身躯就十分费力,很难再塞下什么别的东西。于是那些似乎一说出来便能压垮骆驼的话,只能又密又沉地积压在他胸膛中,难以露出分毫。
其他人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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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见沈墟的脸。
除了江叙舟,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即将发生的惨战。仙魔大战酝酿于千万年前,修行者开始有了仙魔界分之时;它也将绵延数百年,直到千年之后,许多人仍蒙在它那挥之不去的惨烈阴影中。
于是他重新沉默。
笃笃声很快召回众人各自神游的心思,只见他对张长林摇了摇头:“你太小觑掌教了。”
冷然、平和,臭得像块永远不会变的顽石。
忽而一阵风吹来,江叙舟感到一阵冷意,下一瞬却感到手腕上覆来一片温凉。
而他们,已经看遍了无涯渡千百年的兴衰。
沈墟又一次哗啦啦地撑开伞,这次他靠江叙舟更近了,一臂把他揽在自己右前方,比来时更加亲密地,与他一同躲到了伞中。
仿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从沈墟身上流淌而过,最终酿成了一种含蓄而内敛的、却如岩浆一般藏在冷石下,滚沸的东西。
可他只是只是张了张嘴,沈墟便仿佛早有预料:“回去说。”
蔺九目光隐晦地在沈墟脸上转了转,事涉白玉京,他也少了几分隔岸观火的冷静,仓促辩解道:“白玉京不会……”
“走吧。”他低声说。
指节大小的火苗猝然窜起,映照出它周围一圈大大小小的脸,有的凝重,有的睡眼惺忪。
“对掌教来说,无涯渡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哪怕三千弟子只剩其一,又或者干脆统统魂归天地,只要烛火不灭,世上仍有无涯渡。”
江叙舟略有些诧异,本打算耐心解释,却发现在场众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脸色精彩。
江叙舟继续说:“或许他想说的是——仙魔大战一触即发,或许就在月余之间。无涯渡身处仙魔边界,与其等到那时措手不及,不如提早各自遣下山,但是……”
“……”
由于情绪激动,差点踹翻桌板,被蔺九眼疾手快地按住。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张长林终于动了,他的眼中布满红血丝,眼袋青灰,一看就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此时显然心情很糟,单刀直入:“什么意思?掌教觉得无涯渡迟早要散,所以干脆破罐破摔,先为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就大费周章保弟子们性命,即便可能的后果是白玉京不再给予任何支持?”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也确实惊涛骇浪。
江叙舟忽然敲了敲桌面。
而牌匾正下方的掌教,即便只露出一个额头,也能发现他那张脸,皮肤紧致光滑、毫无皱纹,堪称俊朗。除了一头鹤发以供他平日装一装仙风道骨,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然而掌教依然低着脑袋,仿佛他刚刚听见的话只是幻觉。不受控制的,江叙舟视线上移,又看见那块牌匾——“大庇天下”,因保存得宜,即便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雨,依旧崭新。
走了一会儿,江叙舟忽然说:“我怎么觉得……”
这几日,沈墟仿佛比从前的他更加沉默、内敛。
嚓——
话音未落,张长林急急驳道:“不可能!”
他抬头,距离近得几乎像吻上沈墟脸颊,视线中,是沈墟那因放大而略显模糊的深邃眼瞳。这样的沈墟,这样的无涯渡和掌教,都让他感到疑惑。
却很快就停住了。因为蔺九发现其他人根本没有投来目光,仿佛这辩解滑稽到只值得无视。
是错觉吗……?
江叙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问沈墟为什么堕魔。
他很快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是看傻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