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江叙舟抬眸,用十分无辜且闪着水光的眼睛看他。
江叙舟低低笑了一声。
直到又一句——
旧事(4)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也极轰动,然而罪魁祸首江叙舟仿佛人间蒸发,了无音讯。
他抬起头,看见沈墟冷然目光下藏着的犹疑,心中却不复当初的恼怒。江叙舟惊奇地发现岁月冲刷竟有这样的奇效,又想起自己逃去异世的几十年,一时不知心中是快是痛。
他微微蹙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什么时候。
无涯渡屠山的前两日,江叙舟因为偷去醉仙楼而被掌教责罚, 禁止下山。不得已只能拿沈墟欠他的一个赌约,诓沈墟偷溜下山去替他照看狐狸洞, 是以也错过了火烧无涯渡的一幕。
江叙舟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地一松。
沉默中,这片空间里只听得见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一阵嗤笑。
“……”
那人却先行开口:“这是哪儿?”语气冷硬得像石头。
见对方忍不住皱眉,江叙舟又抢先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墟会同样直视着他,即便江叙舟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瞳孔中找到一丝信任和坚定,也只会发现倒映其中的浓厚血色已经遮盖了一切;于是江叙舟移开视线,接着试图从沈墟其他反应——蜷缩的手指、剧烈跳动的心脏,或者其他任何反应上找出一丝端倪。
低垂的眼睫下,他眼珠不明显地转了转,忽然捂唇咳嗽半晌, 才喘着气抬眸:“……我不知道。”
“……”沈墟手指蜷了蜷, 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出一片纸叶, 在江叙舟面前一晃而过, 讥讽地重复道,“不是你叫我来, 说要告诉我火烧无涯渡的真相?”
江叙舟惊魂未定。
他浑身被跗骨之蛆一般的窒息感缠绕,心脏跳得像要逃离胸腔,不得不躺在原地艰难地喘息。
再往后,江叙舟与沈墟有数月不见。这数月中,逃去白玉京报信的小弟子不知所踪,无涯渡被屠的消息却迅速传遍九洲,随即便是仙族大军压至两界边境;也是在人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魔族又相继以仿佛早有准备的速度回击。
差点又跌坐下去。
那是沈墟的脸。
所以是沈墟,还是烬千灯?
几乎放弃般的,江叙舟已经要放任自己滑入虚无了。
江叙舟第一次从沈墟脸上看出这么明显而漫长的空白表情。
一只手从另一旁横出,及时扶住了他,江叙舟却像见鬼一样,脱力般又往后退了两步。
一时间这片土地血沃白骨,艳丽的颜色几乎染透天际。
“沈墟知道你会在某些时刻,把烬千灯错认成他吗?”
仿佛也意识到这动作太刻意,沈墟沉默片刻,率先冷笑一声:“不是你叫我来的?”
刹那间, 江叙舟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忽悠方法。
即便如此,江叙舟还是模仿着自己从前的语调,说了一声“哦、对”。
那纸叶晃得太快, 连着上面奇异的纹路都一闪而过,江叙舟并未看清。
江叙舟猝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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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墟,如果我也告诉你是我做的,你会提剑杀了我吗?”
又低头思忖片刻,才仿佛犹疑而试探地问:“如果,真的是我屠的呢?”
沈墟:“这种时候还开玩笑,江叙舟,你脑子坏了就赶紧去治。”
直到沈墟接到江叙舟悄悄发来的密函,其上用只有他们能动的密语写道:下月,老时间、老地点。
想来那时候的沈墟,正在无涯渡被屠的悲痛与百般寻找江叙舟不得的恼怒中被拉扯,还要抽空应付白玉京沈家的道德绑架,心中只怕也在信与不信江叙舟之间徘徊,这动荡的数月过去,最终偏向什么想也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江叙舟摆脱那种恐怖的痛楚,捂着心脏茫然地坐起。
江叙舟方才在幻境中出了一身冷汗, 情绪大起大伏间他脸色虚弱得可怕,却还是强撑着墙站起来, 不瞧又牵动心脉,不由发了阵冷汗。
或许是他眼底潜藏的凶意思太吓人,恍惚中江叙舟竟仿佛从那双唇上看出淬过毒的森然颜色,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上笃定而认真的语气:“我没开玩笑。”
沈墟像终于受不了了似的,上前一手将他扶正。甫人一站稳又触电般缩回,从头到尾与江叙舟的肢体接触不过半掌,吝啬极了, 仿佛面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再一次在江叙舟脑海中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