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我很幸运，”他强调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江叙舟，“虽然我没见过母亲，但我知道她爱我。我有一身好天赋，足以保护自己。我还有……”

    他动了动嘴唇。

    “你疯了？！”江叙舟音调骤然拔高。

    “你分明可以直接问我……”江叙舟声音越来越小，他心中已经浮现出了答案。

    烬千灯的肉身死亡，勾魂使的神魂也会受到牵连，少说千百年无法再出现。而这千百年的时间，足够江叙舟将阿云藏的那些魂魄挨个儿送去轮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墟需要承担天道的怒火。

    “……也就是说，”沈墟眉心动了动，“烬千灯从诞出灵智的一刻起，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消亡。”

    “想说什么？”沈墟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情。

    沈墟微微垂眸，回望江叙舟淡色的双眼，在那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知怎么，他竟突然笑了一下。

    江叙舟心中十分复杂。

    “……我很幸运。”

    ——那些命运本该加诸沈墟一身，只是一次阴差阳错，竟铸就了之后千百年的纠葛。

    祂对沈墟说：只要江叙舟自己想离开, 你就永远找不到他。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极静。

    “一体双魂本非常理，更何况另一魂还是勾魂使。烬千灯如今还有喘息的空间，但若祂因果线彻底斩断、成为完全的勾魂使时，魂魄势必被挤出体外。到那时，天道针对人魔混血的天雷，必会重新劈刀他身上。”

    到那时，身死道消都是轻的，只怕千载万世，沈墟的魂魄都入不了轮回。

    果然，沈墟道：“烬千灯知道你的事情总是比我多——这句话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陈述。所以我想，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如果不能，有机会顺手杀了他也好。可没想到，烬千灯告诉我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但帮助江叙舟的原因, 勾魂使自始至终不曾透露。

    沈墟果然移开了目光。

    片刻忽然察觉到不对，他猛地回望。

    在这方面，他实在称得上是劣迹斑斑。换作他是沈墟，只怕也一个字都不会信。

    江叙舟哦了一声。

    “你骗烬千灯忘川镜在你身上？”

    “很多，一体双魂、忘川水、还有勾魂使……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觉得每次见面，烬千灯都比上次虚弱一些？”

    却也正是因为勾魂使的存在，在享遍这世上千百年的红尘后，烬千灯竟还要去面对那命中注定的消亡。他怎么可能甘心？

    听着沈墟说这些，不知怎么，江叙舟想起刚回来时，自己曾动过用自己换妹妹的念头。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愠怒便静悄悄褪了，取而代之的，弥漫上来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沈墟与江叙舟十指相扣，举起他的手，用脸颊轻蹭了一下：“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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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当着沈墟的面，勾魂使承认这当中有祂的参与——否则怎会有本界生灵逃逸而不引起勾魂使警觉呢？

    被逐下白玉京时，沈墟也曾满腔怨愤，只觉人世处处面目可憎。可如今他看着江叙舟眼中倒映着自己，只觉倒也可以爱一爱这地方。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沈墟片刻，问道：“如果我没有追来，你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

    江叙舟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紧接着耳垂就爬上来艳红的色泽。

    江叙舟点头。他也发现了这件事。

    沈墟的母亲将属于魔的那部分灌到忘川石上时，或许只是想让那块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石头代替沈墟受过天罚。

    但她没想到石头竟是天道所选的勾魂使胚子，那“魔”躲在祂的阴影下，竟从天道法眼下逃过一劫。

    沈墟：“我不是故意气你的。忘川镜与勾魂使的肉身同根同源，压制祂最好的媒介就是忘川镜。所以我与烬千灯做了个交易，我想将忘川镜交给他，他将告诉我所有他知道的，并且如若勾魂使再要帮你逃去异世，他会加以压制。”

    在江叙舟逼人的视线中，他终于妥协地交代道：“我本来打算，他有没有交代全、有没有骗我，都无所谓。因为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会把他的肉身杀死。”

    “不知道，”江叙舟答得很快，但顿了顿，又问，“听到这些的时候，你难过吗？”

    “他以为你把忘川镜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