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他先从自己那身寿衣的暗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皂角,那是他的陪葬品,然后蹲在溪边,将衣物摊在平滑的石头上,抹上皂角,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搓洗起来。
哦,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衣服是成年男子的尺寸,但荀砚身量颇高,肩宽腿长,这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和一小截线条结实的小腿,活脱脱一件古代版露脐装加七分裤。
哎,荀砚,他戳了戳荀砚硬邦邦的胳膊,你生前谈过恋爱没?有没有相好的小娘子?
胡黎扶额,认命地走过去:过来过来,笨死你算了,我给你换。
胡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自己是个千年老处男,虽然有点好色,但之前一心求死,根本没那心思。
荀砚低头,看着胡黎,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胡黎这下真的有点吃惊了。
行吧,算你有点本事。胡黎勉强认可,然后开始盘算正事,衣服换好了,我们先不回村,进山一趟。这山看着挺大,物产应该丰富。回去见爹娘,总不能两手空空。而且我这身体亏空得厉害,得找点草药补补。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荀砚,没想到这呆呆的僵尸生前居然还是个学霸,秀才功名,还是小三元!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是本硕博连读过来的,这么一比,好像还是自己学历高点?胡黎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
轮到荀砚时,麻烦来了。
他印象里古代的科举挺难,看荀砚这有点呆的模样,感觉不像学霸。
说干就干。
他三两下帮荀砚把那身碍事的寿衣扒下来,又替他穿上盗墓贼的衣服。
荀砚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认真地说:我是秀才。县试、府试、院试皆是案首。本打算今年秋闱,赴省城考取举人,已温书许久然,不知为何,便死去了。
水流冲走了污渍,也带走了血腥气。
胡黎摸着下巴,围着荀砚转了一圈,目光在他因为衣服紧绷而更显清晰的腰线和胸膛轮廓上扫过,突然想到一个有点无聊的问题。
胡黎领着荀砚又回到他们的故居那个坟包。
他把里面那床柔软厚实的新被子卷好,又把棺材给拆了,木板一块块卸下来,捆扎整齐。
连那块简陋的墓碑也没放过,被胡黎单手拎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胡黎身后。
胡黎自己先换了那身粗布短打,虽然布料粗糙,但行动方便多了。
喏,拿着。胡黎一股脑把这些家当全塞到荀砚怀里。
虽然现代人总调侃穷秀才,但他知道,在古代,考中秀才的难度,绝对不亚于现代考个顶尖985。
是荀砚。
荀砚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步骤却异常清晰。
声音干哑,但语调倒是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铿锵。
身边围绕的漂亮小人类倒不少,可惜基本都是同事,玄墨那小子管得又严,办公室恋情和去酒吧猎艳都在禁止名单上,生怕胡黎被举报影响自己体制内的仕途。
荀砚似乎对脱衣服这个动作很陌生,尤其是那件套头的寿衣,他两只手在袖子里胡乱掏了半天,脑袋卡在领口处,怎么都褪不下来,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原地打转,甚至还砰一声撞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片刻后,他缓慢而清晰地回答:先立业,后成家。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这家伙生前难道还是个会做家务的?
胡黎了然。
等荀砚把衣服拧干,胡黎指尖一弹,一小簇幽蓝色的狐火飘出,悬在衣物上方,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很快将衣物烘得干爽温暖。
荀砚一边搓着衣服领口,一边用那干涩的声音,骄傲地说道:我会洗衣。也会种地。种得很好。家里田不多,需精心。
案首?就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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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黎嗤笑一声,故意挤兑他:说得倒好听。你业立得怎么样啊?考取什么功名了?童生?还是连童生都没过?
被子、棺材板、墓碑堆得小山一样高。荀砚默默地用那双看似文弱,实则力气不小的手臂接住,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只是人几乎被埋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