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2)

    他恨不得立刻飞去京城。

    可惜他没什么朋友虽然他不想告诉胡黎这件事,但是,也好像只有胡黎这一个人,可以听他说这些了。

    窗外的光从明亮变得昏黄,那两小团鬼火静静地燃着,偶尔噼啪一声。

    笔画依旧流畅,却明显失去了往日的平衡,所有的字都微微向右下方倾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是荀梨的笔迹。

    说不定,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晏明澈勾结妖邪,行巫蛊邪术,到时候,就不是瞎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他说他摘除了一只眼球,荀梨动的手。他说他本来写得一手好字,现在不太习惯,总往一边偏。

    他开始抱怨:胡黎,你是不晓得,现在跟三个人一起上床时(别骂我淫乱,这时候不享受什么时候享受?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呢),就只能看见旁边的两个人!要是没看清一色和全带听还好,要是没看见单连刻,那就完蛋了。这家伙,小孩子脾气!肯定要挑个时间,单独把本王折腾一遍,以证明他没被忽略!

    荀梨那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信上这么写,墨迹似乎比平时用力些,居然敢拿刀对着本王的眼睛比划。不过手艺不错, 就是有点疼,麻沸散不太够劲。现在好了,清净了, 少只眼睛看东西,世界都歪了,也挺有趣。

    胡黎捏着信纸,坐了很久。

    信的内容起初还算平常,说说京城的见闻,抱怨几句官场的虚伪,偶尔插科打诨,话里话外透着股没心没肺的乐观,好像他去京城不是夺嫡,而是游山玩水。

    信上说,大宝和二宝修炼得越来越像人了,穿上特制的衣服,安静站着时,混在王府的三个侍卫旁边,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差别。

    这次是特意分出这两小团分身,用这种方法送信,既隐秘又新奇,荀梨在信末还画了个简单的笑脸,说它们吃得不多,喂点小木柴就行。

    那痕迹只在信纸的左半边,湿了又干,留下了皱缩的纹理。他想起来,信上说,他平时戴着眼罩。

    胡黎看着,有时能笑出来,有时又对着那熟悉的、却总觉隔了千山万水的语气发呆,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一切顺遂,还是只在报喜不报忧。

    它们俩留在京城,偶尔帮着递递东西,更多时候是荀梨的念想和陪伴。

    信的开头,还是那种故作轻松的口吻,说他前些日子运气不好,遇到点小麻烦,有人在他的饮食里下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他反应快,没吃下去,但打斗时,毒液溅进了一只眼睛。

    他甚至在信末用更小的字,开了个苦涩的玩笑:本王以为穷的只能用一半纸了,结果一扭头,嘿,右边还有一半纸。

    用这个方法,京城那边的消息,便断断续续的传了回来。主要是晏明澈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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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团鬼火照例咳出灰烬,展成信纸。字迹是晏明澈的,但有些不同。

    如果说信的前半段,他还在努力装作不在意,用调侃包裹伤口,那么到这里,那层伪装像是被他自己亲手撕开了。

    直到最近一次。

    他把那些无法对下属言说、无法对盟友倾吐、甚至无法对自己完全承认的狼狈和脆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心里闷得喘不过气。

    他甚至抱怨起了走路:还有,现在我走路,十次有八次要撞柱子!要么是门框!距离感全乱了!

    所以,眼泪掉下来时,只打湿了他还能看见的左边。

    胡黎看着那两团在桌上小心翼翼挪动、似乎在熟悉新环境的小鬼火,他把它们安顿在壁炉旁的柴火堆旁,它们果然凑过去,安静地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信写到这里,笔锋似乎顿了顿,然后,那股强撑的、故作无谓的劲儿,像是潮水般褪去了,露出了底下嶙峋的、带着咸涩水渍的礁石。

    胡黎的手指拂过信纸,触到几处微凸的、晕开的墨痕。

    可他不能。他去了又能如何?他能治好他的眼睛吗?能替他挡开那些明枪暗箭吗?

    王爷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胡黎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要是让人看见了,那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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