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2/2)

    “沈雨桥……是我应该说对不起……”他的声音更低了，气若游丝，“我居然……想过……你再也不回来了……”

    “晏绯！坚持住！求你了！再看看我！”沈雨桥哭喊着，徒劳地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沈雨桥拼命摇头，握住他那只放在自己头上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哽咽道：“不，你不老，你最好看，我的晏绯最好看……”

    但神力涌出，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名为“自然规律”与“大限已至”的墙，只能在晏绯体表流转，无法真正注入那具已经走到尽头的躯壳。

    曾经赤金流转的眼睛，如今蒙上了浑浊的薄翳，却依旧在努力地聚焦，望向门口，望向那个背着风雪、气喘吁吁立在光暗交界处的身影。

    “我老的好快呀……”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的头发……都已经白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晏绯！！”沈雨桥惊恐地抓紧他的手，“不要！晏绯！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你不许死！我不准！”

    “晏绯——！！！”

    然后，他的目光渐渐涣散了一些，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自语。

    “雨桥……”他又唤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晏绯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急速地熄灭。

    九尾赤狐 晏绯

    听到开门声和喧哗，床上的人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

    “雨桥……”晏绯的声音嘶哑、虚弱，几乎被屋外的风雪声掩盖，但沈雨桥听得清清楚楚。

    沈雨桥的眼泪再次决堤。

    “沈雨桥……”他最后一次唤他，眼泪无声地流淌，“我好像……要死了。”

    木屋内外，一片死寂。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概括了一只传奇狐狸的一生：

    目光相触的刹那。

    晏绯的手指在他脸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她闭上眼，泪水滚落，朝着屋内屋外所有屏息等待的族人，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闻讯赶来的巫医——她是巫婆的第六代徒弟了——在族人的搀扶下，颤抖着手，探了探晏绯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

    “不！不！”沈雨桥心如刀绞，“是我不好，是我回来晚了，是我……”

    被沈雨桥握着的那只手，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软软地从沈雨桥的掌心滑落，垂在了床边。

    晏绯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如同燃尽的余烬，缓缓地黯淡下去。

    只有风雪呜咽，如同天地同悲的挽歌。

    即使他盖着厚厚的兽皮毯，身形依然能看出消瘦和佝偻。

    生于旧世，长于劫难。

    他闭着眼，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

    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落在了他沾着雪水的银发上。

    晏绯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或者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晏绯也在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枕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几步冲到床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碰触晏绯，却又怕碰碎了这易碎的幻影。

    晏绯那双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晏绯。

    然后，那双凝视了沈雨桥百年、等待了百年、爱了百年的赤金色眼眸——轻轻地、永远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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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雨桥脸上，贪婪地看着，像是要将这张跨越了百年时光却依旧年轻如初的面容，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另一个世界。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调动神力，想要将澎湃的生命力灌注进晏绯枯竭的身体。

    一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和凸起青筋的手，颤抖着，缓慢地抬了起来，似乎想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晏绯……晏绯……”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我……”

    最终，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脸埋在了晏绯盖着的兽皮毯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但他就是晏绯。他的晏绯。

    人群中走出一个代表，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卷轴，轻轻放在晏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