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2/2)

    “师傅！”

    玄明子没睁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他又指着第二个词：“这个，‘师傅’，是对有技艺的人的尊称，比如木匠师傅、铁匠师傅，或者只是客套的称呼，懂吗？没文化的文盲！”

    玄明子忽然觉得，这只疯疯癫癫、曾想杀他的黑狐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为什么同样是造物，一个是倾注了爱与心血、甚至因爱生恨的完美作品，而他，却仿佛只是个拙劣的、不被期待的、甚至可以被随意舍弃的替代品或工具？

    透墨索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黑色的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地面。

    “哦。”透墨索斯应着，但下次见到，依旧“师父”“师父”地叫，仿佛听不懂人话，或者听懂了但选择性地忘了。

    玄明子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那是他自己创造出的造物。你看他那张脸，”玄明子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造得那么用心，几乎可以算得上……完美了。”

    他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追寻的答案。

    玄明子被他叫得烦了，也拿这只瘫痪的、脑子似乎也有点瘫痪的黑狐狸没办法。

    “不准叫！”他冷着脸，没好气地呵斥，“谁是你师父？我的徒弟只有雨桥一个！别乱攀关系！”

    但或许是因为玄明子是这里唯一还能动弹、还能交流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总喜欢往玄明子附近爬，然后用那双带着点懵懂和好奇的狐狸眼望着他。

    “师——傅。”

    然后，他在旁边又写下两个字：

    写完，他指着第一个词，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黑狐狸说：“这个，‘师父’，是传道授业、如师如父的称呼，是给最亲近、最敬重的弟子的。”他顿了顿，强调，“比如雨桥叫我，可以。你，不行。”

    “师——父。”

    “为什么？”玄明子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答案，

    他勉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他盯着透墨索斯，试图从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只看到了一片坦荡。

    终于有一天，在透墨索斯第一千零一次喊他“师父”时，玄明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蹲下身，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他想了想，又问，语气里带着更深的困惑，甚至是委屈：“那我也是被制造出来的呀，父神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玄明子：“……”

    “你说……沈雨桥以前，喜不喜欢我父神？”

    打他？跟个残废计较，有失身份，主要是打了也没用，这家伙皮糙肉厚，还一脸无辜。

    他写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笔画清晰。

    透墨索斯歪着脑袋，黑色的耳朵动了动，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两个词的差别。

    不理他？他就在旁边“师父师父”地叫，跟只苍蝇似的。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敏感。

    玄明子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眉头都会狠狠一跳，断角的伤口都仿佛隐隐作痛。

    沉默了片刻，玄明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那具如同枯木般的躯体，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平静：“……肯定是喜欢的。”

    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总比“师父”顺耳点。

    “师父。”黑狐狸常常这么叫他，声音是少年般的清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玄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解决了称呼问题，透墨索斯似乎更粘玄明子了。

    他拖着瘫痪的下半身，努力爬到玄明子附近，也不说话，就趴在那里，用那双葡萄似的眼睛瞅着他，时不时甩一下同样黑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个问题，他似乎已经思考了很久，或许从他诞生之初，就在寻找答案。

    玄明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也不想搭理他，自顾自闭目养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玄明子，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他看着透墨索斯。

    他看向透墨索斯，这只黑狐狸此刻趴在那里，拖着残废的后腿，皮毛灰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懵懂或亢奋，只剩下一种固执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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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有一天，透墨索斯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