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3)

    温宜和韩家少有婚约,却很少到侯府走动,因为韩家同辈里没有女子,往日也只有节庆时,才会到侯府拜访韩老夫人。

    但韩老夫人待温宜向来是极好的,便是亲朋满座的宴会也会让温宜坐在她最近处,在宫中得了什么赏赐,也总会惦记着温宜的那一份。在温宜的记忆里,她就是个和蔼达观的老太太……可时间没有空添的,再豁达的人终究难敌岁月,韩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了,比祖母还要大上好些。

    夜风扑面,星星点点的凉风掠过面颊,他们穿过回廊,步履匆匆。温宜走着,感觉一阵凉风穿堂而过。这样的夜晚,总让她想起祖母危急的那个清晨。她觉得有些冷,于是打了个寒颤,心想,她是怕人生病的。

    可她打完寒颤,才发觉那风并未吹到身上。

    温宜微抬目光,是韩旭。

    韩旭走在她右侧,被月光打在墙上时,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子,他说:“我总感觉你有些热。”

    方才他也这般说。

    侍女在前头打着灯笼,温宜瞥了眼,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面颊,觉得还好,可能是方才在厢房里闹的。有心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椿萱堂不算远,不肖半刻他们便到了,韩旭看她精神尚可,抬手掀了暖帘,说:“先进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但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厅堂灯火通明,“居仁怀安”的横匾下,主座上坐着的是承恩侯韩益和三爷韩璋。大房另外两位小少爷候在一旁,正被侯爷抽查学问,面上的拘谨忐忑明显。韩璋坐姿不太正经,侧头听见韩识烨背的那书,想笑又不敢。

    卧房里女眷如云,韩老夫人床榻边坐着的是余氏,便是三夫人赫氏这会儿也挺着大肚子站在一边忧心忡忡。

    珠帘半挽,温宜进去时,余光能看到大夫半跪在地上给韩老夫人诊脉。她先给侯爷和韩三爷请了安,才站到余氏身侧——只见韩老夫人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欠畅,冷汗已经沾湿了鬓角,整个人低声呓语,不知是醒着还是睡。

    明明午膳时韩老夫人一切安好,还同她有说有笑的,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成了如今这副憔悴模样。温宜拧着眉,心情复杂。

    大夫低声问着症状,就听窦嬷嬷说:“老夫人身子一向很好,素日也没什么病痛,今日更是如常,硬要说些不同……今日天凉了些,晚膳时厨房熬了汤,老夫人因此多用了半碗饭,但也只是两口。”窦嬷嬷细细回忆着,“晚膳后,大夫人陪着在院里散步,直到那会儿都还好好的……方才老奴端了热水给老夫人洗脚,话还没说半句,老夫人忽然捂着心口发抖,说身子疼。”

    脉如绷弦,可以说是紧急,可大夫跪在那儿看了半天,却瞧不出病症,只能反复询问老夫人今日的吃食和活动,可问来问去,都没甚特别的。

    承恩侯位高权重,韩老夫人更是时常出入太后宫中,天潢贵胄四字,每一个韩家都沾,看诊的大夫心间忐忑,隔着丝绸帕子搭在老夫人的脉上反复斟酌,倒春寒的天,竟是出了满额的汗。

    大夫连着换了三位,连御医都请来了,依旧没有治疗之法。夜色越来越深,惶恐不安弥漫着整间屋子,就连外头的功课考校都停了。

    束手无策之间,床榻上老夫人的面色突然难看起来,手压着心口发出痛楚的低吟。可不论窦嬷嬷和余氏怎么唤她,都得不到回应。

    如此,连侯爷都惊动了,他从堂屋迈进来,径直站到大夫身边:“还没下药?”

    大夫们跪了一地,却商量不出个法子。

    气氛低沉得吓人,连悬在下巴上的汗珠都不敢滴落,便是这时,温宜忽然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周围的人顾着老夫人的病情,没人注意她,倒是把站在她身侧、大着肚子的三夫人赫氏吓了一跳——

    赫氏护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做什么?”声音清亮又惊慌,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满屋的目光簌簌向她,温宜抬头,却对上了韩旭的视线——她是很瘦的,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有些弱小。因为来得急,她穿戴素净连妆都没有,素颜素面弱不禁风,在韩旭眼里像个竹竿,似乎连屋里跳动的烛火都能把她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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