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4)

    他们从前在峪北给人打马蹄钉都是这么打的，算不得什么独门秘诀。

    明天正式上工，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东家直接给他们先结了半个月的工钱，然后拉着韩旭教他打了半天马蹄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落了。

    干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便是眼力，他看到韩旭在打马蹄钉时，多了个不寻常的动作——冷拔的时候转了一下。

    东家这是考他呢。

    韩旭知道东家在看什么，但他没说什么，而是继续打磨着，热铁放进水槽后冒出白烟，他把钉子重新夹出来，直接放进东家手里。

    然而东家只是一直盯着那马蹄钉称奇，自顾自地喃喃着：“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行家。”

    东家就走了过来。

    东家不看都知道肯定是没问题：“说吧，想要多少钱？”

    韩旭打完铁，还出了一身的汗，便把上衣脱了，汗光与火光的照应下，叫他的皮肤看起来黑亮强壮。

    韩旭从前同温宜说，他一年能挣四十二两银子，但那是自己开铺子，现在这样只能算是给人打工，挣工钱的话一月二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多了。

    从阳偷偷咬了一口碎银：“一月二两银子，一年也才能挣二十四两。”

    “您说个数吧，”韩旭顿了顿，然后指着风箱后头的从阳，“不过我得带着他。”

    “韩哥，东家这么快便给我们结了半个月的工钱，不怕我们带着钱跑了吗？”

    他走过来盯着韩旭看，也不抽烟了，就这么等着，想看那马蹄钉回火定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嘭——

    这是整个京城都没有的做法，可他看着那钉子，很快便明白韩旭为何会这样做——螺旋纹能使钉子在打入马掌时，与马掌更加契合，钉帽加宽能增加钉子的受力，减少鞍褥的摩擦，至于钉尖锥而不锐，则是可以减少马蹄开裂的可能。

    几锤的功夫，马蹄铁的雏形就出来了，韩旭将铁器放在淬火、锤打和回火之间来回切换，这三个功夫看似普通，却是打铁最核心的技法，也是最能看出一个铁匠的力量和眼力的。

    “哥怎么那么轻易就把这功夫教给他了，万一他学去了，也不要咱们怎么办。”

    韩旭这个动作做得不明显，但东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跑了他也不亏。”毕竟他已经从韩旭那学了点马蹄钉手艺。

    东家咬着烟斗，从韩旭第一锤便能看出这是个老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蹄铁便打好了，把它扔进水槽时，铁片还热，冒出了一股白烟。韩旭并未停手，而是又打起了马蹄钉。

    寻常的驮马，不到一月便要换马蹄铁，不然便会损伤马蹄，增加马匹的损耗，因此马蹄铁对保护马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一块合适的马蹄铁虽然不起眼，但时间长了便能降低商队、镖局运输的成本，他们这条街上有三家铁器铺，马蹄铁是每一家都能打，各家之间没有谁家更厉害的说法，差别也就是几天而已，这些年也曾暗自较量，但都只是马蹄铁上下功夫，没有注意到者马蹄钉也有学问。韩旭这手法费不了什么功夫，却一定可以延长马蹄铁的使用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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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笑起来，爽快地答应了。

    锤打的声音干净清脆，每一锤下去，都是绝对的力道，韩旭身上的肌肉也因为他的动作明显起来，烘炉的光描摹着他的身形，从背后看去，腰板挺直，宽肩有力，两条长腿稳稳地扎在地上，他垂着眸，目光很是平静，只有脖子上浮现的青筋能看出他在用力。

    东家这才看他：“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壮。”

    他也是多年打铁的行家了，仅靠这一个动作，便能知道韩旭这马蹄钉打得不寻常。

    方才韩旭进来的时候，东家只觉得他高，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就没有竹竿样的，韩旭同他比起来还是瘦的。

    韩旭却不怎么在意：“不缺这一招。”

    只见韩旭锻好的马蹄钉上带有一圈不明显的螺旋纹路，东家对着光看了许久，然后从自己褂衫的兜里拿出他打的那些，这一对比，就发现韩旭的钉帽也比他打得宽，钉尖没有那么尖锐。

    “北边来的。”韩旭言简意赅道。

    韩旭把那打好的马蹄铁也夹给东家，闲下来一只手想擦汗，可往身上一摸，只摸到温宜给他的帕子，便没擦了：“您看看。”

    “你是哪的人啊？”

    铁砧前，韩旭提着锤，每一次落下都是精准果断，火光照亮了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教他连本就冷硬的眉宇被变得更锋利了些，他垂眸看看手下的铁器随着每一次砸落迸溅出火花，动作是极其的熟练和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