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5/5)

    原本韩识嘉只是觉得奇怪,奇怪明明这事对大皇子和二皇子来说都没有好处,他们为何要这么做,直到今日看到那位宫里的嬷嬷到府中教习。

    府中都是妇人,她要教谁?

    只能是韩思弦了。

    大皇子已有正妻,三皇子还未到娶亲的年纪,韩益是想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而此事,祖母怕是也已知晓。

    可韩家是纯臣,这些年来所作所为,皆是谨遵圣听,从未做过逾举之事。而韩家一直被皇上所重用便是因为韩家没有女子,没有女子,便不能与皇子联姻,没有姻亲关系,韩家就算真要支持哪位皇子,这种结盟也不会牢固。

    大皇子因为春闱之事对二皇子穷追不舍,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也要攀咬二皇子,圣上见后定会害怕自己的儿子为了皇位手足相残,而他看好的大皇子来日若是登基,二皇子有争储之心,定会性命难保,宣景帝若想保二皇子性命无虞,便要替二皇子找一个靠山。

    可韩家权势强盛,皇上如何放心让二皇子与韩家联姻?

    是啊,皇上如何才能对韩家放心呢?

    不知为何,韩识嘉忽然想到先前韩旭劝谏的强征铁匠一事,韩益让余将军进宫请罪,可以说是大义灭亲,如今,韩益又给韩旭在东街上开了间铁匠铺子,便是让人觉得承恩侯对这个乡野出身的长子偏爱有加。

    可让众人,特别是让皇上知道韩益对韩旭偏爱有加,有什么用?

    韩识嘉心口一震,看向韩益,忽然发现这局布得怕是比杏榜放榜还要早……

    “还算聪明。”韩益对韩识嘉能察觉出其中关窍并不奇怪,这人好歹是自己教养长大的,他走在棋局之前,垂眸看着眼前的大好局势。

    “年前,皇上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今年春闱让哪位皇子来做这个主考官好,你觉得他当时想问的是什么?”

    韩识嘉默然,承恩侯官居礼部尚书,常年负责科举一事,说得上天下学子的半个老师,这些年来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才有了韩家如今的位高权重。春闱在即,皇上陡然说起今年春闱谁来主持,是为着提醒承恩侯今年韩识嘉要参加科考吗?

    不是的——

    “当时皇上是想问我,我觉得谁能来当皇帝。”

    韩识嘉心口一跳,皇上用这种话来问一个臣子,便是在问承恩侯到底支持哪位皇子。

    韩益仍记得自己那时的感觉,几乎是冷汗都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让皇上起了忌惮之心,还是说圣上如今体弱多病,神思多疑,但不论是什么,他若是想保韩家满门无虞,该做的就是急流勇退。

    而几乎是老天都在帮他,当时适逢韩识嘉和韩旭的身世揭晓,京中满城风云,一是家事繁身,二是韩识嘉要参加科考,他理所当然地退出了此次的科举会试。

    韩识嘉不明白:“既是为了明哲保身,又为何要对此次春闱下手?”

    “退得了一时,退不了一世。”韩益一脸漠然,“你读了这么多书,竟还如此天真。”

    这些年承恩侯府在文臣之中颇有影响力,又手握兵权,就算一直为纯臣,也足够叫皇上忌惮,不论韩家是不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宣景帝如今病体累身,国本当立,他势必要在自己驾崩前,替新君站稳脚跟。

    “如今不是我要入这棋局,是时局所迫,是皇上在逼我。”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相撞,皆有锋芒,韩识嘉最后问:“为什么偏偏是温宜?”

    他是棋子,韩旭是棋子,韩思弦亦是棋子,可这一切与温宜又有什么关系?

    韩益笑了一声:“我这个做父亲的,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她。”

    韩识嘉没有回答。

    韩益将手中的棋子抛回盒中:“你祖父临终有言,谁娶温宜,谁才能继承爵位。”

    原来如此!

    韩识嘉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收紧——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温宜,而在爵位。老侯爷的遗言知道的人有多少,太后一定知道,皇上也必定知晓。

    他想着这些年坊间关于韩益的孝顺名声,忽然觉得可笑——当初韩益之所以没有反对余氏和韩老夫人提议还亲的事,便是为了让皇上相信,韩家会把爵位传给韩旭。

    传给一个乡野回来的草包,韩家便能坐实纯臣的身份了。

    他没有威胁,谨听圣训,皇上又如何不敢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呢?

    韩识嘉回首看着这一路的桩桩件件,圣上疑他,他便退,他看着无欲无求,却因为这一退再退,让皇上主动把他纳入棋局——

    风吹树影,映上窗纱的时候,像是有鬼。

    韩识嘉看着连头都不曾抬起的承恩侯,轻声道:“父亲好谋算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章真是太难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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