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5/5)
彭书吏声音不大,但口齿清晰:“三年前秋,户部堂议定远关军粮拨付一事。赵泰升原想走苏州仓,左侍郎说通州仓更近,走运河北上,比苏州仓更省时间。王尚书问:‘稳妥吗?’左侍郎说:‘稳妥。而且走苏州仓还要等漕船调度,边关等不及。’王尚书说:‘那就走通州仓。’”
堂上随之一静。
彭书吏说完,低下了头。
左士诚脸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臣当年建议转批通州仓,确是实话。通州仓出粮走运河北上,比苏州仓省路程,这是常识。臣做了十几年漕运,如此安排有何不妥?”
“左大人建议通州仓出粮前的三个月,户部有一份漕运水情通报,记录当年运河沿线自五月起降雨减少,预计入秋后枯水。这份通报发到了户部各司,由时任户部侍郎的左大人签收。”王寺正等的就是他这句,他把那份通报转向左士诚,“常识?左大人在三个月前就看到了枯水预报,为何还建议赵泰升走通州仓?这也是常识告诉你的吗?”
左士诚看了一眼那份通报,没有否认:“臣确实看到过。但漕运水情预报年年都有,十有八|九都是不准,而且做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只会看情报可不行,还得会看老天爷的脸色,臣当时观天色,认为水情未必会枯……”
这话一说,满堂再寂,众人知道左士诚说的不是假话,可谁也不敢去看姜老的脸色————他一句“未必”,就要了他儿子的命。
“未必?”王寺正皱起眉来,音调不自觉升高,“你一句认为水情未必枯,就建议赵泰升批了通州仓?万一枯了呢?”
“万一枯了……”左士诚重复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王寺正,“王大人,这世上哪件事没有万一?您是审案子的,心地善良,宁可放过不愿错杀。”这便是在暗讽王寺正大义灭亲,要亲手打死亲儿子的事了,“可下官吃的是看老天爷脸色的饭,若是只盯着这个万一……那我还说万一风大、万一沉船怎么办?天下漕运就此停摆吗?”
左士诚微微一顿,声音沉稳:“何况……当年拍板批通州仓的人,是赵泰升。他是尚书,臣是侍郎。他若觉得臣的建议不妥,完全可以不准。”
这话一说,连王寺正都被噎了一瞬——左士诚这几番话说得虽难听,却是在理的。
漕运是靠老天爷吃饭的,若逢雨便停、遇晴才走,那朝廷的粮仓早就空了。而且赵泰升官居尚书,决定权在他,赵泰升怎么选,左士诚再厉害都只能建议,不能替他做决策。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却偷觑着姜老,都觉得今日这话一说,左士诚就算逃过一劫,往后也是要吃苦头的。
只吃苦头总好过丢了性命,谋害边帅可不是斩首这么简单的。
左士诚为官多年,分得清利弊。
“王大人,臣当年之所以提出那番建议,确系以为那年的水势尚可通行,并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臣就算有错,也是判断失误,不是蓄意谋害。”他说着,突然声泪俱下,“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若是当年多问一句通州仓的水情,也许姜帅就不会死。”
“姜帅率领定军营出生入死,戍守疆域,守我大靖社稷安定,功勋卓著。”左士诚跪了下来:“此等功臣,臣只有钦佩,怎会有加害之心?还请三司明鉴!”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开口。
堂上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檐角的声音。
王寺正看着左士诚,手里的笔悬在案卷上方,迟迟未落——此事牵涉边关,又关乎姜帅真正的死因,纵使左士诚巧舌如簧,将罪责推脱得干干净净,亦叫人难以接受。
如果就依着他这几句辩词草草断案,不说定国公过不过得去,便是他自己,亦过不去。
可,没有证据。
就像他说的,他没有害姜帅的理由。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衙役匆匆来报,说是钦天监监官温誉请求入堂。
王寺正坐在堂前,纳罕:“温誉?他来做什么?”
一个石青官袍身影缓缓走上堂来。
韩旭站在众人之中,看清来人的模样,倏然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一次性写完的,但是太难写了啊
作者要开始推大结局了,大结局都是没有大纲的,作者尽量写得不太狗尾巴,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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