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3/6)
率兵前来的御前司亲卫知道她和赫氏的身份,动作并不粗鲁,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温宜搀扶着韩老夫人上车,又扶着赫氏、护着她怀里的孩子一道被人带去了刑部大牢。
承恩侯府门庭开阔、气势恢宏,府邸前的大匾是先帝御笔亲题,字迹大气豪放,那是韩家积攒了上百年的荣光,可如今温宜看着府门前的封条,心中感叹富贵如烟云,“昭谇夕替”宠辱但朝夕。
而韩益,罪有应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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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风雪尚未止息。
勤政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快天亮时,殿内已经连续传出三次太医召令,太监们端着空药碗来回疾走,尚未干透的廊道人影密密,可交头接耳的声音很低,只能听见官袍窸窣,摩擦声轻。
殿内,内阁的几位官员将御医围了起来,反复询问圣上的病况,像是想要在寥寥数言中,找到转圜的办法。
“反贼韩益借口端妃娘娘召巫医进宫企图谋逆,可就下官愚见,那位蓬莱医者确实医术高明,若非如此,圣上只怕撑不到如今……”
“那怎么不把人找来?”
御医默了半晌,摇了摇头,最后说的是:“圣上如今……已非术术可医。”
……
大殿之中陷入长久的寂然,可众人都明白,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在太后和内阁大臣的几次要求下,太医院再度施针,在与阎王爷的拉扯之中,勉强从他手里抢回了宣景帝的一点神智——
短短几日,宣景帝病容明显,原本那个高坐庙堂、威严雍容的帝王荡然无存,眼窝深陷,眼底乌青,脸皮浮肿,他如今靠在床榻上,连后背用力都做不到,是靠着一层又一层的靠枕,才勉强支撑起身子。
宣景帝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太后——那并非他的生母,却给了九五至尊的位置,虽然这二十多年来,有半数都是这位太后坐在他身后执掌朝政。宣景帝的声音沙哑无力,断断续续地像是一口老钟:“太后……朕这些年,做得如何……算不算,没有辜负您当年信任……”
当年他不过是一个宫人所出的孩子,她却在那么多位皇子之中挑中他,许他帝王之位。而他亦承诺她,来日他若登基,便替她铲除韩家。
他做到了。
太后坐在他身侧,语气难得有亲近的时候:“你做皇上,哀家自觉没有看错人。”虽然他们也有过敌对离心的时候,但他到底是帝王,哪个君王能容许自己始终是个傀儡?容许自己的每个选择都由旁人替他决定?容许朝臣相比于自己,更信任另一个人……他们之间或有胜负,却没有对错。只太后的话声顿了顿,她像是在想应不应该说这句话,但她还是说了,“……但你做夫君,却对不起她。”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烛光中间相处一晃,宣景帝骤然间咳嗽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却都是借口。
太后走了。
宣景帝在太后离开大殿的时候,看着帐顶出神,像是想起了许多。
片刻后,端妃走了进来。
她一整日都没有回长春宫,一直在忙李泰的后事,是听凝霜说宣景帝醒了,才抽空过来了一趟。她走进来的时候裙袍底下还沾着血,靠近时,让宣景帝闻到了血腥气,可他如今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见端妃进来,只有她一个人,哑声开口道:“李泰呢?”
或许是知道自己人之将死,宣景帝希望能再见一见自己的孩子,他准备开口让端妃把所有的皇子都叫进来——
熟悉的名字叫端妃恢复了一点精神。
她半晌才听清宣景帝的话,双手忍不住握紧,青筋在素白的袖口下若隐若现,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很紧:“圣上可能还不知道……吴显鸻在刑场指认韩益,说自己犯下种种皆受韩益指使。韩益走投无路,率军逼宫,命余锞带人摸进了勤政殿——”
“泰儿……已经战死了……”
“韩益……竟敢谋反……”宣景帝怒睁着两只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端妃因为宣景帝下意识的反应,指节泛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的,韩益和余锞率八千定远军假传圣令、硬闯禁宫,姜老和韩旭带着御前司和禁军抵挡,如今人已经被捕了。”
宣景帝气若游丝地趴在榻边,连带着殿内的火烛也跟着晃了一下,叫那张濒死的脸看起来愈发怒目狰狞:“李佑呢?”
端妃一只手里还拿着药碗,闻声将眼睛慢慢移过来,她站在那里,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的皇帝,只想到“苟延残喘”四个字,她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和泰儿有些可笑,她挺直了后背,字字清晰地转告道:“……妾身已经下旨,以结党谋逆罪,将忱王禁足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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