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4)
韩识嘉没穿大氅,一身半旧的厚袍,靴边是和他一样的泥和雪水。两人目光略一相会,明明不算熟稔,却带着不必言说的默契,韩旭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接过他手上的案卷,踢开牢房的门,坐在了余锞面前。
“吴显鸻,你做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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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显鸻顿了许久才开口,像是也在回忆:“……就像温大人说的那样,那天夜里在泰丰楼和左士诚见面的就是韩益。韩益从余锞那里得知了姜瑱要查火铳的事,并把这事透给了左士诚。左士诚求承恩侯救命,韩益答应了,跟他要往后这笔生意的七成银子。”
面对王瓒的诘问,吴显鸻无话可说,他坐在那里,甚至能感觉到身旁恙生在看他——他的眼神一定是不可置信和震惊的,可吴显鸻明明只是猜测,却依旧觉得这份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叫他不敢偏头,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大牢里的烛灯倏忽一晃,拉扯着映在地上的人影。
“我说的可不是一个时辰前……”韩旭往后靠在椅子上,“说起来,我还在余将军手底下打过仗,”他似是想起了过去的某些日子,语气感叹,“真是,一言难尽。”
左士诚是首鼠两端,可韩益和吴显鸻分明早已知晓,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纵容左士诚帮大皇子给汪珫送银子,不只是为了拿住李泰的把柄,也是害怕胡虏真的靠着他们走私过去的残件,造出了火铳,然后再用那东西反过来打他们!
“你们究竟是怎么杀害关胜,又是怎么谋害姜帅的?”
姜韩两家原是有些关系的,但因为韩益再娶,两家视同陌路,若非韩益主动抛出橄榄枝,左士诚也不敢求韩益帮忙。吴显鸻说:“左士诚为了活命,只能答应……后来昌州倒卖火铳残件的主意也是左士诚出的——贪来的钱要和韩益平分,材料钱根本不够他挣的,他想从中捞更多的钱,便只能帮着韩益把这笔生意做大。”
若非向京中传递的军情一直得不到朝廷回应,以汪珫的为人,又怎会收受大皇子所谓的“屯田银”?
吴显鸻知道王瓒什么意思,谋害边将、倒卖火器、通敌叛国……就算他并非主谋,依旧罪无可恕,他们之所以救他一命,不是因为可怜他,而是还要审他罢了。
可就算如此,荆楚造出来的火铳依旧比不上定军营里造出来的,他们也只敢把这些东西卖给外寇。
王瓒嗤笑一声:“不能造出来……”
“八年前,你们设计将方戟勾抽荆楚,从他身上套取火铳图纸。因为这是个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你们就算把方戟骗去了也不敢声张,怕他知道真相,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把火铳的信息透露给你们。”
王瓒看着他,痛心疾首道:“此罪通敌卖国,你们就是朝廷的蠹虫!你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胡虏破境,家国倾覆,该当如何?”
韩旭刚从外头进来,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灯下——是韩识嘉。
众人在吴显鸻的缄默里,胸腔翻滚着的是熊熊怒火——这样的人如何配在朝为官,又如何配享高官厚禄?蠹虫之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头雪还在下。
吴显鸻面前坐着的是王瓒、萧侍郎、还有温誉。
他说着,拿出一叠军情呈报,全是汪珫从荆楚昌州送到京中的情报:“汪总兵两年前便提醒朝廷他们在荆楚沿线一带疑似发现了火铳,可这么重要的消息却一次都没有传到御前!是被你们兵部瞒了下来!若非数月之前,韩益和左士诚想借屯田银一事栽赃大皇子,朝廷还被埋在鼓里!”
这些年来,余锞手中留下的全是当年定军营覆灭后,收押在军需库,还没来得及上战场的那一百六十支设计最精良的火铳。
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和草药味,眼神却很锋利,一如他抵在韩益脖颈前的刀:“余将军,又见面了。”
吴显鸻顿了顿,开口时竟还带着下意识的遮掩:“……反正就是一些残件。没有图纸,胡虏他们根本不可能造出来的。”
姜瑱北上,荆楚昌州军器营落在了余锞的手里。而韩益早就盯上了火铳,他通过余锞对定远军中的情况了如指掌,先是在京中通过承乾园戏台倒塌一事,拿住吴显鸻的软肋,威逼利诱吴显鸻把接触过火铳制造的方戟送到荆楚。后又拿住了左士诚贪墨把柄,他们花了三年时间,拿下了荆楚一带火铳的生产线,从与方戟共事的点滴细节中一点一点摸索出了火铳的图纸。
温誉坐在对面,他明明是来旁听的,可听到这句话时,搭在膝盖上的手握起了拳,开口时,声音跟着发紧:“然后你们就把这些火铳卖给了外寇。”
余锞见韩旭进来,换了个坐姿。他身带镣铐,动作时铁链清脆作响:“倒是不知韩公子竟这么有礼貌,不过一个时辰没见,就这么客气。”
一句话,叫余锞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用眼睛的那条缝隙看着韩旭,没想起见过此人,却清楚地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