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沈乘舟浑身绷紧,他想起之前准备挖林枢金丹时,他有来过。

    那是一双极空洞的眼,他像是被撤掉傀儡丝的木偶,没有操控后灵魂也剥离了身体,他垂眼站在原地,月光被树梢切碎,跌落在他半透明的脸上,他不说话,也不动,毫无生机。

    但是他最后也只是把林枢扔回床上,在少年无意识的痛叫中,用绳子把他像狗一样拴在床边。

    但可惜的是,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和林枢无冤无仇,能看出少年摇摇欲坠的生命,而其余人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对少年那被磨损得快要消失的灵魂熟视无睹、视若无物。

    永远不乖。

    “沈乘舟!”铜镜中传来声音,李廷玉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他吼道:“血观音到底去哪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银针,尖锐地刺进李廷玉的心中。  竹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就该把他的手筋和脚筋挑断,这样,他就再也不会闯祸了。

    “林枢!”他提着剑,揪起他的衣领,少年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被他一掀,哗啦啦地落下,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和染着血的绷带。

    窗外的黑夜是那么浓稠,像是永远也等不到白昼闯入。

    祝茫睁大眼睛,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林棠生,拉住这位林枢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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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刚转过头,他就怔住了。

    沈乘舟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头,冷冷道:“我倒是从不知道,李盟主这么关心魔教中人。”

    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对上了林枢的眼睛,呼吸一窒。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剧烈挤压了一下,眼皮直跳,指骨颤了下。

    在那颗落英缤纷的桃树下,三个人总是脑袋挨着脑袋,捧着酒盏挤做一团,赌书泼酒,桃花在少年少女们的头顶上搭着窝,柔和的光穿过枝桠在他们身上影影绰绰地随风晃动着,春日正好。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林枢第三百七十五次离开灵魂离开肉|体,他漠然地看见自己像是毛毛虫一般蜷缩起来,又被沈乘舟残忍地打开,像是一张纸被一寸寸强制性熨平,烫得他生疼。绳索在他身上留下青紫的印记,接着有弟子推门而入,他们手上是保存灵丹的匣,和止血的绷带,他被冰冷的刀进入,针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游走着,好像他是一个缝缝补补的破烂。

    “我……”李廷玉一想到他捅进林枢腹部时,剑留下的触感,还有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情绪有些失控,“他被我捅了一剑,又被人挖了金丹,你若再是找不到他,他会,”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场,都能看出他的精神世界此时此刻恐怕是一片狼藉,神智昏茫,且无法自行重建,只有经历过严重的创伤,遭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才能露出这种表情。

    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哭,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一滴泪水。

    还在深夜,床上没看到人,他以为少年又逃跑了,愤怒和说不清的情感混乱在一起,他握紧剑柄,森白的骨节突起,喉咙中溢出一声怒笑。

    林枢的记忆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混乱的状态,但他一直没意识到,如今却被一个外人看出来。祝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那段时光终究是只有他一人记得,大雪白茫茫地落下,将这段光阴埋葬在厚厚的雪地里。

    他可能真的很爱他们,很在乎他们,所以才即使在梦游中,也要忍着身上很疼很疼的伤痛漂泊来到此处。

    他冰洁如玉的外表下,一颗阴暗的心蔓草丛生。

    他能看出来林枢的状态不对。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燃烧,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的少年此时却像是被冷水浇灭,浑身上下是灰烬般死寂的气息,眼底是疲惫的青黑色眼圈。

    那本该消失的少年站在窗边,窗外树影婆娑,他披着一层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我警告,”

    大概是没有人能想到,林枢说出这样的话来。林棠生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说话的时候嘴里透着血腥气,像是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撕咬研磨,他嘶哑道:“回家?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家?”

    一种快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预感篡住了他,他手背蔓延青筋,一直到小臂上,仿佛在克制什么。

    弟子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叫道:“他看起来,好像是,准备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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