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余英英十二，某种意义上讲不算个小姑娘了，余旧也不能叫她和自己跟林故渊一起住。

    余英英背着沉甸甸的苞米转身, 她嘴上认错, 心里却悄悄喊了声堂哥, 背篓左边原本抓着肩绳的手偷偷对余旧摆了摆。

    “没事堂哥，不重的。”余英英双手抓着肩绳，依旧冲着余旧甜甜微笑。

    “不了舅舅。”余旧对温文华的提议不为所动，温家于余旧与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明白温文华叫他回去是因为愧疚，然而愧疚是一时的，总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堂哥，再见。

    夜色如水，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雪，余旧仰头接着雪花，耳边是粮食摩擦的沙沙声。

    张大花狼狈不堪，亲手养大的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的，她眼泪流干了，眼眶涩涩的痛。

    温文华说得三份客套七分真诚，温珍的离世触动了他心底的愧疚，当年他能顺利接替家里的工作名额，离不开温珍的成全。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温文华手掌放火盆边取暖，“要不要和我回去？”

    余英英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过很难过，十二岁的她听得懂张大花的意思，余旧跟她爸断绝了关系，从今往后，他们不是亲戚关系了。

    家庭的重男轻女为她制造了苦难，但余英英是苦难中生长出的甜果儿, 她值得被赋予一切美好的词汇。

    进了屋，余旧见温文华冻得打哆嗦，找了件自己的厚棉袄给他穿着。

    “真的。”余旧毫不犹豫地回应,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随时找我。”

    哦，余旧回过神，他忘了便宜舅舅还在。

    林故渊默默陪他站着，院门对着黑洞洞的田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余旧背对着张大花，往余英英的兜里放了一把奶糖，叫她藏着自己吃。

    这会儿事情办完了，他穿的毛衣和棉袄一下变得十分单薄。

    余旧傻了十几年，没上过学，给他安排个厂里的正式工作不大容易，但温文华认识几个下海做生意的，可以找他们卖个人情，让他们把余旧招了。

    在原身包括余旧穿越以来的记忆中，余英英在其中一直是明亮的彩色调, 她像春日山头的迎春花, 鲜活而坚韧。

    “英英，不准跟他说话！”张大花狠狠警告余英英，“他不是你堂哥了。”

    “余英英，你耳朵聋了？”张大花见余英英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 和余旧嘀嘀咕咕，虎着脸走向他们，“余旧他想让你爸死, 你有没有点良心？”

    假如温珍不是念着姐弟情面，打定主意要闹个鱼死网破，温文华或许得跟着一块下乡。

    传出去对余英英的名声不好。

    “真的吗？”余英英眼眶含着泪, 胆怯而期盼地看着余旧，“我以后还能叫你堂哥吗？”

    余旧直起身, 笑意消散，他并非不想帮余英英，但张大花恨他入骨，他若是明着施以援手，反倒是害了余英英。

    张大花伸手要揪余英英的耳朵, 余英英熟练地缩着脑袋躲了：“妈, 我错了。”

    他昨天晚上抵达三梁镇，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今天清早赶到七里屯，一路预演着与温珍重逢，没经意什么冷不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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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旧打着手电筒开仓放粮，今日事今日毕，他才不给张大花二次上门的机会。

    温文华一个南方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下雪，但他的新奇劲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太冷了！

    温文华考虑着怎么安排余旧，反正余旧现在基本上跟余家人划清了界限，待七里屯举目无亲的，不如和他回去。

    “英英。”余旧托着余英英的背篓，“少背些。”

    张大花他们蚂蚁搬家似的搬走了仓里的粮食，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消失，余旧站在院子里，雪花片片飘洒，天地寂寥，忽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余英英背着她平时打猪草的小背篓，里面装满了黄灿灿的苞米，她弯着腰，额头的汗水顺着累红的脸蛋往下流。

    “嗯！”余英英笑着掉了滴眼泪，她抬胳膊左右蹭蹭, “谢谢堂哥！”

    “英英。”余旧手搭着余英英的肩膀俯身, 语气温柔神情郑重，“不管我和你爸爸是否断绝关系，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林故渊生了个火盆，温文华裹着厚棉袄烤着火，渐渐缓了过来。

    “余旧。”温文华看着院子里的身影，声音抖抖嗖嗖的，“下着雪呢，你们站院子里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