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献丑(5/6)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她忍泪折步去前殿鱼池。
他既不稀罕她送的物件,她拿回来就是,撕了烧了毁了,免得自取其辱。
气煞人!
此时疏星挂檐,她已来到鱼池边,他还黏在她身后。
鱼池里乌漆嘛黑朦胧不清,万贞儿看不真切。
一跺脚,转身离去,等明日天明再带钳子来捞。
身后倏然传来噗通落水声,万贞儿惊诧转身,竟看见太子跃入鱼池内,似乎将寝衣抓在手里。
万贞儿哽咽:“有劳殿下将碍眼之物烧掉,免得再污殿下慧眼。”
她说罢,忍着膝盖疼痛讨回屋里,方才那丢脸的跌倒,似乎磕破膝盖了,疼得厉害。
一回棺材房,万贞儿甚至不想掌灯,怏怏不乐褪去衣衫,在暗夜里蜷缩在被窝里生闷气。
斗转参横,漏残更尽之时,覃勤与怀恩揣手,战战兢兢站在鱼池边。
捞上来的宣软蚕丝寝衣被烂泥侵蚀半日,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去恶臭的烂泥巴腥臭味。
此时太子仍是不肯上来,用抄网一寸寸打捞鱼池。
“把鱼池中的水抽干。”
朱见深懊悔不已,今日气昏头,将她送的物件丢出窗外,东西离开指尖那一瞬,他心里就开始闷疼得难受。
原想着深更半夜悄悄来捡
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哭,她哭久了眼睛就红肿得厉害,好几日都肿疼得难受,辗转难眠。
“速速将寝衣烤干,快!”朱见深焦急嘱咐。
“殿下,这衣衫不能再穿了,臭不可闻,还被烂泥沁了色,洗不掉啊,这件寝衣前襟都被洗烂了”
覃勤不敢捏鼻子,只苦着脸说道。
“去!”朱见深心急如焚,忽地指尖在烂泥中触到坚硬方正之物,他惊喜不已,立即将那物攥在掌心。
满身都是污泥,他攥紧寝衣急匆匆回寝殿。
回到寝殿内,他气喘吁吁跑到屏风后那道墙,屏住呼吸,却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他忧心忡忡又跑出寝殿大门,愕然发现她屋内并未掌灯,她怕黑,定是伤心欲绝,才不肯掌灯。
顾不得许多,他五内俱焚折返回寝殿,一咬牙,将湿漉漉臭烘烘,刚从淤泥捞出的寝衣穿在身上。
“覃勤让她来伺候孤剃须。”他呼吸紊乱,将那韘戴在左手拇指上,正好,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手指缱绻摩挲,他欢喜得掌心发烫。
往后余生,这枚韘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从不曾离身。
他练箭时戴着,看书时戴着,与她缠绵欢爱之时也不肯离身,拥抱他与贞儿所出的第一个骨肉之时,也戴着。
待他君临天下,上朝时瞧不见她,他总会把手藏在袖中交叠,感受那枚韘贴在肌肤的温度,如此方能气定神闲,与那些鹰顾狼视的权臣恶斗。
魂不守舍等待她出现在眼前,朱见深忐忑不安轻抚湿漉漉的寝衣,那衣衫针脚细细密密,是她一针一针缝的。
这些年,他只穿她做的寝衣。
她绣的时候定又低着头,凑得很近,定又在灯下熬夜缝制。
他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欢喜的想笑,从前她都会坐在他身边缝衣,时不时用顶针搔头,与他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他又开始怕,担心她扎破指尖,担心她灯下缝衣熬红眼睛,担心她累着。
他就那样坐立不安,时不时抻一抻那件脏兮兮的寝衣,缱绻摩挲那枚冷冰冰的韘,翘首以盼。
既欢喜又忐忑,还很满足,像一只终于把丢掉的珍宝捡回来的狗,他想让她高兴。
万贞儿正躲在被窝里难过,覃勤来敲门,说太子让她立即去伺候剃须。
她不情不愿起身,在暗夜里翻着白眼,来到寝殿内。
本想酸几句正月不剃头的习俗,忽而想起正月不剃头这个习俗,真正起源于清初残酷血腥的剃发令与对亡明的思旧。
清军入关,强行推行剃发令,威胁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汉家男子一律剃发留辫。
汉人传统恪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训,视剃发为奇耻大辱,抵死顽抗,引发诸如江阴十日与嘉定三屠这些惨绝人寰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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