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莫罗佐娃(3/3)
&esp;&esp;她看着它,看了大概十秒。
&esp;&esp;然后她翻了一页。
&esp;&esp;之后的几天,桌上又多了几份东西。法文技术合作协议,瑞士学校的招生简章,摩纳哥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esp;&esp;她意识到这些文件早就有人翻译过了。格式是公司的标准模板。德米特里给她的不是一份需要翻译的文件,是一份已经翻译完但故意不让她看到译本的文件。
&esp;&esp;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esp;&esp;但她没有拆穿。
&esp;&esp;她每一份都看。她的手开始自己动起来——翻页,划线,在空白处写批注,翻词典。她不再坐在沙发中央,而是侧身靠在扶手边,膝盖上摊着文件,笔随时在手里。
&esp;&esp;那个空白还在。但它不再是唯一的真实了。
&esp;&esp;现在她有另外一个真实——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她的脑子在工作的节奏里运转,她的眼睛在法文和英文之间来回的时候,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不是别人给她的,是她自己从这些东西里面拽出来的。
&esp;&esp;妮娜有一天从学校回来,放下书包看了她一会儿,说:妈妈,你好像没那么累了。
&esp;&esp;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
&esp;&esp;妮娜跑去找德米特里了。安娜听见厨房传来几句对话,听不清内容,但妮娜的声音是上扬的。
&esp;&esp;她低头,继续看招生简章。瑞士,法语区,冬天有雪。她翻到第二页,停在一个课程名称上,读了两遍。
&esp;&esp;她读第二遍的时候,不是因为没有看懂。是她需要再听一次自己读那个词的声音。
&esp;&esp;她的声音。不是德米特里的声音,不是奥尔加的声音,不是瓦洛佳的声音。是她自己的。
&esp;&esp;娜塔莉娅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切洋葱。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是稳定的,一下一下,间隔均匀。
&esp;&esp;法语系缺一个文学方向的讲师,下学期的课。每周两次,下午三小时。你有兴趣吗?
&esp;&esp;安娜的刀停在了一半。
&esp;&esp;她的左手还在按着洋葱,右手拿着刀,刀刃悬在砧板上方。洋葱的汁液沾在她的指尖,凉,有点刺。
&esp;&esp;她看着那个被切了一半的洋葱,白色的切面在灯光下很亮。
&esp;&esp;我考虑一下。她说。
&esp;&esp;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把电话放下,靠在料理台边,一只手撑着台面。她的掌心按在冰凉的大理石上,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胳膊往上走。
&esp;&esp;她没有立刻继续切洋葱。
&esp;&esp;她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不是这份工作值不值得接受,不是德米特里会不会同意,不是时间安排会不会和家里冲突。
&esp;&esp;她在想的是:如果她说好,她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又回到那个沙发上,发现只是一场梦?
&esp;&esp;她想不出来答案。
&esp;&esp;她把刀重新放下来,切完了那个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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