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2/3)

    初审结束后，姜屿洲终于有了一段短暂的喘息。

    只是天气实在太热。林晚舒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其中一滴沿着脸侧悄悄滑下来，越过下颌，没入颈侧微敞的衣领。

    她能给的那么少，想要的却那么多。

    四周都是刚下课的学生。林晚舒坐在其中太过显眼，不时有人朝这边望来，还有几个年轻学生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再往前一步，她仍旧不敢。

    消息很快又跳出来。

    她攥住身下的床单，像攥着姜屿洲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后悔和怨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重。她后悔自己伤了屿洲，又无法克制地埋怨屿洲竟真的舍得离开她。

    想到这里，姜澜缓缓躺到床上。

    那天考完一门专业课，姜屿洲从教学楼出来，才看见林晚舒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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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接受陪伴，也可以依赖某个温暖的怀抱，却不能再把生活的全部意义交到任何人手里。

    姜屿洲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想说，我后悔了。

    床单冰凉，没有屿洲的温度。她侧过脸，将鼻尖贴近枕头，贪婪地寻找那点已经快要消散的气味。

    “想吃什么？”

    “吃饭了吗？”林晚舒问。

    如今姜屿洲真的走了，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清醒和体面，不过是仗着那个人爱她。

    姜屿洲的目光也跟着停了一瞬。

    不知廉耻。

    姜屿洲没有拆穿她，只低头笑了一下。

    “没有。”

    想说，妈妈很想你。

    她一直知道那份感情越过了界限。正因为知道，才会在它被说破时感到恐惧，才会那样急切地伤害屿洲，仿佛只要把对方推得足够远，自己就依然是那个清醒、正确的人。

    所以她才敢那样伤她。

    自尊不允许她再拨一次那个号码。

    林晚舒垂眼看了看自己：“那我应该坐在哪里？”

    姜屿洲走过去：“姨姨怎么来了？”

    期末考试临近，她仍要往返于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日子却比前段时间松缓了许多。那些被项目挤占的时间重新回到她手里，复习、参加社团活动、社交，或者什么也不做，都可以由她自己决定。

    她以为屿洲不会走。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晚舒。即使坐在这间拥挤闷热的小店里，也显得成熟而漂亮。

    傍晚的太阳还没有落下，暑气积在被晒得发白的路面上。林晚舒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脚下是细跟高跟鞋。她显然是刚结束工作便赶了过来，衬衫领口仍一丝不苟，只在腕间搭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姜屿洲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学生，或者谁所爱的人。

    她不敢承认那份爱，更不敢真的接受。血缘、身份、道德，还有她维持了半生的骄傲，像一道道绳索勒在身上。她被困在原地，既无法走向屿洲，又不能容忍屿洲走向别人。

    “结束了吗？”

    她坐在狭窄的木桌旁，衣着与周围穿着宽大短袖、踩着拖鞋的学生格格不入。

    林晚舒报出一个地名。

    林晚舒出现她让那些横亘在心里的伤痛渐渐安静下来。可姜屿洲没有因此把自己再次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附近是哪里？”

    姜屿洲抬起头。

    “我在南门。”

    她后悔了。那份悔意沉在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

    林晚舒神情不变：“对我来说算附近。”

    “下午在附近开会。”

    “刚结束。”

    那个被她拒绝的人不在这里，她却躺在她睡过的床上，用残余的气息想象她的拥抱。她连一句爱都不肯给，却还妄想独占屿洲留下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难堪又可怜。

    她站在树荫下回复。

    她想说，屿洲，回来吧。

    姜屿洲想了想，带她去了学校后街的一家越南菜馆。店面不大，冷气开得不足，靠墙的旧风扇缓慢转着，吹动林晚舒鬓边几缕被汗意沾湿的头发。

    姜屿洲看了她两秒：“开车至少四十分钟。”

    姜屿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姨姨，你坐在这里像是来收购这家店的。”

    w说得对，生活是自己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渗进枕面。